威廉对着他们举了举杯。
“听说你们对玉米的颜色有点意见?”
农场主们面面相觑。
他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市场价格”、“联邦补贴”、“能源政策”的专业术语,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走错了片场。
“州长先生,我们是来谈补贴的。”
领头的老农,米勒,艰难地开口说道。
“补贴?哦,那个啊。”
威廉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没有看他们手里的文件,而是绕着他们走了一圈。
“你们的靴子不错,很有质感。是哪个牌子的?看起来很耐磨。”
“州长……”
“别紧张,朋友。”
威廉拍了拍米勒的肩膀。
“补贴的事,我不太懂。那些数字太复杂了,看得我头疼。”
“我们来聊点有意思的。”
威廉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最近在看一本关于有机农业的书,我觉得你们的经营模式太落后了。”
“你们为什么要在玉米地里只种玉米呢?多单调啊。”
“你们可以试试在玉米的旁边种点薰衣草,或者向日葵。”
“想象一下,金黄色的玉米,紫色的薰衣草,还有橙色的向日葵。那种色彩的碰撞,简直就是梵高的画。”
“我们可以把这里打造成全美最美的农业观光区,到时候门票钱都够你们买十年的化肥了。”
农场主们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这位州长兴致勃勃地阐述着他的“色彩美学农业”理论。
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没法跟一个跟你讨论薰衣草颜色的人去争论乙醇的燃烧效率。
这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十分钟后,农场主们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甚至忘了自己最初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只记得州长跟他们热情地讨论了半天,关于如何把谷仓涂成蒂芙尼蓝会更好看。
“这人……是个傻子吗?”一个年轻的农场主问米勒。
米勒看着手里的那张威廉亲笔画的谷仓配色方案草图,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傻子。”
米勒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以后这种事找州长不管用了。”
“所以我们应该找谁来管这些事?”
“还能找谁?当然是圣克劳德了。”
……
第二天,《费城问询报》的评论版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
“威廉·圣克劳德可能是宾夕法尼亚州历史上最不称职的行政首脑。他对预算一窍不通,对立法毫无兴趣,他唯一的政治纲领似乎就是把州议会大厦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宜家样板间。”
“但是,在一个充满了谎言、背叛和阴谋诡计的政坛里。”
“一个只会关心窗帘颜色和玉米地里该不该种薰衣草的真诚的傻瓜,竟然让人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也许,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精明的骗子。”
“而是一个至少不会骗我们的漂亮的傻瓜。”
这篇文章在宾州的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人们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和喜爱的眼光,来看待这位新州长。
他成了某种政治上的吉祥物。
一个能为这个沉闷的州带来一点笑料的存在。
而在这种无害的伪装之下,在那些关于装修和审美的烟幕弹背后。
里奥·华莱士的权力触手,正在哈里斯堡的走廊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肆意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