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皱了皱眉。
“真麻烦。”
他转过头,看着伯纳德,眼神里满是无辜和求助。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是该敲一下,还是敲两下?”
威廉的手摸向了那个放在丝绒垫子上的东西。
那个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法槌还没做好,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一个纯银的镇纸,造型是一只奔跑的猎豹。
他觉得这比那个烂木头好看多了。
“敲一下是让他们闭嘴,敲两下是通过,敲三下是休会?”
威廉完全搞不清这些规则。
伯纳德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局势。
那个正在发言的是民主党议员,正在为一项有利于工业复兴联盟的修正案辩护。
“敲一下,先生。”伯纳德在他耳边快速说道,“然后说:反对无效,继续发言。”
“哦,懂了。”
威廉点了点头。
他抓起那个银质猎豹,在桌面上随手敲了一下。
“当!”
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清脆,但有一种不协调的滑稽感。
“那个谁……那个穿灰西装的。”
威廉指了指那个共和党议员。
“你的反对无效。”
“我觉得他讲得挺好的,虽然我没听懂,但他领带的颜色选得不错。”
“继续说吧。”
共和党议员张大了嘴巴,他活了六十岁,在议会待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过这种裁决理由。
领带颜色不错?
这是什么见鬼的议事规则?
“议长先生!这是对程序的亵渎!”共和党议员愤怒地咆哮,“您不能因为领带颜色就……”
“当当当!”
威廉有些不耐烦地又敲了几下猎豹。
“肃静!肃静!”
威廉皱着眉头。
“你的声音太大了,吵得我头疼。”
“而且你的西装很不合身,肩膀那里起皱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你应该多花点心思在形象管理上,而不是在这里大喊大叫。”
“坐下。”
威廉挥了挥手,就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下一个。”
那个共和党议员被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在一片压抑的笑声中,不得不坐了下来。
他没法辩论。
面对一个完全不讲逻辑的疯子,任何政治攻势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会议继续进行。
这种荒诞的场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反复上演。
每当需要表决的时候,威廉就会从杂志后面探出头,迷茫地看向伯纳德。
“现在呢?”
“通过,先生。”
“好极了。”
“当!”
“现在呢?”
“否决,先生。”
“没问题。”
“当!”
威廉成为了一个完美的投票机器。
他没有任何政治立场,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也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他只听伯纳德的。
而伯纳德,听伊芙琳的。
整个参议院的议程,在这个荒诞的下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向前推进。
那些原本会被共和党利用程序规则拖延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法案,在威廉那随意的敲击声中,像流水一样通过。
共和党人试图抗议,试图利用议事规则来阻击。
但他们发现,跟威廉讲规则是对牛弹琴。
威廉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只会说:你太吵了、你的发型很难看、我要去喝下午茶了。
用无知打败专业,用荒诞消解严肃。
当然,这种高效并没有触及真正的利益核心。
威廉跳过的只是那些无聊的程序性阻挠,比如是否需要补充听证材料,或者某个条款的措辞是否严谨。
但当涉及到真正能让共和党金主伤筋动骨的法案时,比如对页岩气开采征收环保税,共和党议员们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投下反对票,让法案死在表决环节。
对于这些议员来说,威廉的出现无非是把开会的次数从一次冗长的辩论,变成了十次简短的投票。
过程虽然滑稽,但结果并未改变。
可威廉不清楚这些。
他只知道,当伯纳德告诉他最后一项议程结束时,他就可以下班了。
他把那本杂志卷起来,塞进口袋。
“终于完了。”
威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伯纳德,帮我订个位子,我要吃牛排。”
“还有,告诉伊芙琳,这活儿太累了,得加钱。”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个银质猎豹揣进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下了主席台。
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议事大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十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政客坐在原位,看着空荡荡的主席台,消化着今天下午发生的荒诞一幕。
几分钟后,第一声拉链拉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收拾文件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个刚才被威廉训斥发型难看的共和党议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把桌上的法案草案塞进公文包。
大家陆续站起身,走向出口。
没有人再抗议,也没有人再去讨论什么罗伯特议事规则。
木已成舟。
无论这个威廉·圣克劳德有多么愚蠢,他现在就是宾夕法尼亚州参议院的最高长官。
旧的秩序被撕碎,他们必须开始适应这种全新的游戏方式。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个名为政治的泥潭里,这群人最引以为傲的生存技能,永远都是适应。
他们适应过贪婪的暴君,适应过满嘴谎言的伪君子,也适应过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现在,他们只需要适应一个看时尚杂志、讲究配色的花花公子。
精明的议员们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大脑已经开始调整策略。
对付一个连法案标题都读不懂的议长,或许比对付考夫曼那只老狐狸要轻松得多。
议员们散入走廊,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与体面。
政治从来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
它没有那么神圣,也没有那么复杂。
剥开那些层层包裹的宪法条文、议事规则和拉丁文术语,它的内核简单得像是一场街头斗殴。
无非就是利益的分配,力量的博弈,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如何体面地把刀子捅进对手的肋骨里。
至于坐在主席台上敲锤子的人是谁,是聪明人还是傻瓜,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牌桌还在,只要筹码还在流动。
游戏就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