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巡回法庭,第三审判庭。
哈里森法官重新回到了法官席上。
他的脸色很难看,长袍下的肩膀有些僵硬。
陪审团的十二名成员鱼贯而入,坐回了他们的席位。
他们不敢看被告席,也不敢看原告席。
他们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栏杆。
法庭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记者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准备第一时间敲出那个决定命运的单词。
“陪审团主席。”哈里森法官开口了,声音冷漠,“你们达成裁决了吗?”
迈克·方达站了起来。
他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法官阁下。”
迈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经过了反复的讨论和投票。”
“但是,很遗憾。”
“我们无法达成一致裁决。”
“轰。”
法庭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哈特检察官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看向陪审团席位,试图找出那个搞砸了他完美胜局的混蛋。
韦恩律师则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手在微微颤抖。
哈里森法官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根据联邦法律,刑事案件的定罪必须由陪审团一致通过。
只要有一票反对,就无法定罪。
法官再次睁开眼睛,拿起了法槌。
“砰。”
这一声敲击,沉闷而乏力。
“鉴于陪审团无法达成一致裁决。”
“本庭正式宣布。”
“本案流审。”
“退庭。”
法官站起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路易吉,直接转身离开了法庭。
路易吉·兰德尔站在被告席上。
他愣住了。
流审。
这意味着检方必须重新起诉,重新组建陪审团,重新开始漫长的法律程序。
在这一刻,他既没有被判有罪,也没有被判无罪。
他被悬挂在了法律的半空中。
“嘿,小子。”
韦恩走过来,拍了拍路易吉的肩膀。
“别发呆了。”
韦恩一边收拾文件,一边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韦恩把那份厚厚的辩护词塞进包里。
“检方现在的气势已经断了。这次流审,会让公众对案件的争议性产生巨大的关注。下次开庭,他们想赢就更难了。”
路易吉看着韦恩,又看了看陪审团席位,最后看向了旁听席上的里奥。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低语。“这就是结果吗?”
“是的,这就是结果。”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看那十二个人,里奥。”
罗斯福的指引让里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普通市民身上。
“一个卡车司机,一个股票经纪人,一个黑人青年……他们是这个社会最普通的切片。”
“但在刚刚过去的那个时刻,他们拥有着比总统还要大的权力。”
“这就是英美法系最古老、也最坚硬的基石。”
罗斯福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阴雨绵绵的兰尼米德草地。
“1215年,当那些贵族逼迫约翰王签下《大宪章》的时候,他们确立了一个原则:未经同等地位之人的合法裁决,任何自由人不得被逮捕、监禁或剥夺财产。”
“这就是陪审团制度的雏形。”
“它是为了对抗国王的暴政而生的。”
“国王可以制定法律,可以任命法官,可以控制军队。”
“但国王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罪名。”
“只有你的同类,你的邻居,那些和你一样在泥潭里生活的人,才能决定你的命运。”
里奥听着,目光随着陪审团离去的身影移动。
“可是,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问道,“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法律早就变味了。”
“在华盛顿,法律是K街的说客们用金钱堆出来的;在华尔街,法律是最好的避税工具。法律成了有钱人的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