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市政厅新闻发布厅,蓝色背景板前的聚光灯有些晃眼。
台下的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快门声密集成了一片,闪光灯交错出的白光让台上的空气都显得有些焦灼。
里奥·华莱士站在讲台后。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神情疲惫。
这是里奥刻意设计的一种姿态,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州政府霸凌、却依然坚守岗位的受害者。
“市长先生!坎贝尔州长在发布会上指控您是哈里斯堡暴乱的幕后推手,您有何回应?”
“有消息称,冲击议会大厦的示威者手里拿着的旗帜是直接从匹兹堡运过去的,这是否属实?”
“州长说您正在用暴民政治绑架宾夕法尼亚,您准备引咎辞职吗?”
提问声嘈杂刺耳,里奥抬起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大厅里的喧嚣在他这种沉默的注视下逐渐平息。
他拧开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沙哑的喉咙。
“我对坎贝尔州长的言论感到非常困惑。”
里奥开口了。
“这种指控太荒谬了,甚至太过于富有想象力。”
他嘲讽道:“在哈里斯堡聚集的那些市民里,他们中的确有很多人来自匹兹堡。”
“但他们去那里,是因为他们对州长无情否决医疗法案感到失望。那是他们作为合众国公民的合法权利,是他们为了自己的药片和手术费在发出最后的呼喊。”
里奥向镜头迈近了一步。
“如果仅仅因为有人在抗议时举着我的名字,或者穿着印有我头像的T恤,就说是我指使了暴乱。”
“那么明天,如果随便找个人举着坎贝尔万岁的标语去抢劫银行,或者是去焚烧救护车,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州长先生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们生活在一个法治国家,州长先生。”
里奥看着摄像机的镜头,仿佛正在对着坎贝尔说话。
“指控一名由三十万市民选出来的市长,需要的是法律证据,是实实在在的证词。”
“而不是靠您在办公室里的妄想,也不是靠您为了掩盖行政无能而甩出来的黑锅。”
“如果您能找到一张我出现在暴乱现场的照片,或者一份我签署的动员令,我明天就辞职。但如果您找不到,我建议您把精力放在如何解决宾夕法尼亚的治安上,而不是在这里玩弄拙劣的政治游戏。”
说完这番话,在接受完常规的记者问询后,里奥走出了发布厅。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
伊森·霍克快步跟在他身后,里奥没有放慢脚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冷硬。
里奥走进办公室,反手摔上了大门。
他坐回办公桌后,扯掉领带,眼神中的那份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空气的狠戾。
“表演很精彩。”伊森递过来一杯水,“我相信坎贝尔现在一定气得在砸东西。”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里奥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那帮建制派已经决定要牺牲掉我们了,他们不会因为一场新闻发布会就改变主意。”
“没错。”伊森打开了墙上的电视,调到了C-SPAN频道。
屏幕上正在直播参议院的辩论,内容是《关键基础设施与医疗人员安全保护法案》。
那是为了保护保险公司、阻止像路易吉这样的人再出现而量身定做的法案。
那些被激怒的医疗保险巨头动用了所有的资源,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推动法案通过。
“桑德斯尽力了。”伊森指着屏幕,“他发起了三次程序性动议,试图拖延表决,但全被多数党领袖驳回了。”
“虽然这个法案不会适用于路易吉的审判,但是这代表我们在医疗保险的事情上先输一城。”
里奥揉了揉太阳穴,让伊森先出去了,留给他一些私人空间。
他的大脑此时正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着,他心里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哈里斯堡,坎贝尔亲手扼杀了那份医疗法案。
在费城,阿斯顿·门罗准备踩着坎贝尔的尸体上位。
在华盛顿,参议院正在对那个该死的《关键基础设施与医疗人员安全保护法案》进行最后的冲刺。
而在费城法庭,路易吉·兰德尔的庭审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里奥心里盘算着日期,心头一沉——时间太紧了。
他必须赶在法案通过之前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就在他正准备拨打电话,进行下一步安排的时候,他的电话先响了。
来自华盛顿的电话。
会是谁呢?
里奥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我是华莱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语气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亲切感:“华莱士先生,你好。我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首席运营官,理查德·泰勒。”
里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
作为民主党阵营里最激进的一员,里奥一直是华盛顿共和党媒体口诛笔伐的对象。
在他们的宣传里,他是社会主义的幽灵,是摧毁美国价值观的罪人。
可现在,他们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泰勒先生。”里奥的声音相当平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名字倒是经常出现在福克斯新闻里,通常是伴随着对我个人及其政策的最恶毒的攻击。”
“如果您是来宣战的,我想我们已经在战场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市长先生,我不是来推销政策的,我是来表达善意的。我们一直在关注您在宾夕法尼亚的动作,不得不说,非常精彩。”
“您几乎是一个人,就把民主党在那个州经营了几十年的体系搅得天翻地覆,尤其是您把坎贝尔那个伪君子逼到绝境的那场戏,我们在华盛顿看得津津有味。”
里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们在几个月前,也就是那份二十亿美元的法案投票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你的务实。”
泰勒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们就向你展示了我们的诚意。虽然我们党内的某些强硬派对此很有意见,但正如你所见,那四张关键的赞成票,最终还是投进了箱子里。”
里奥的心中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