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于医疗改革的和平示威,刚刚演变成了一场暴力的冲突。”
“我们可以看到,示威者高举着匹兹堡市长里奥·华莱士的旗帜,正在冲击州政府的防线。”
“他们指控州长坎贝尔背叛了改革,试图通过行政手段控制医疗基金。”
“这是宾夕法尼亚州近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政治骚乱。”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些旗帜。
对准了那个年轻市长的头像。
在全美观众的眼里,这就是里奥·华莱士的私人军队。
这是一场由匹兹堡发起的,针对州政府的武装叛乱。
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迅速更新。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暴民围攻州府:华盛顿的噩梦重演?》
《里奥·华莱士:改革者还是独裁者?》
以及那个最致命的标题:
《华莱士市长的暴徒围攻州府》。
……
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电视屏幕。
画面中,汉克·米勒夸张地倒地,人群正在疯狂地冲击防线。
那一面面印着他头像的旗帜,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眼。
“门罗这小子的手笔,比我想象的还要黑。”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不仅搞乱了哈里斯堡,还顺手把脏水全泼到了你身上。”
“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这场暴乱的幕后黑手。”
“坎贝尔会恨死你的。”
“你成了众矢之的。”
里奥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画面里,鲜红的油漆正沿着州议会大厦洁白的立柱缓缓流下。
那种混乱、尖叫和推搡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总统先生。”
里奥平静地坐回椅子上。
“跟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相比,今天的哈里斯堡仅仅是一场规模稍大的预演。”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称呼我。暴徒、煽动者、或者是独裁者。”
“我只看结果。”
里奥拿起遥控器,调大了音量。
“看。”
里奥指着屏幕。
“坎贝尔的防线快撑不住了。在这个国家,当秩序的维护者无法提供秩序,而变革的呼喊者又握着面包的时候,权力的天平就会倾斜。”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几百英里外的哈里斯堡,火已经烧到了房梁。
这把火会烧掉坎贝尔的内阁梦,也会烧掉那些试图锁死钢铁工人的旧枷锁。
至于那些溅落在自己西装上的火星?
里奥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早就适应了这种温度。
在重塑秩序的道路上,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经过这种烈火的洗礼,包括他自己。
……
哈里斯堡州长官邸的空气有些压抑。
坎贝尔看着平板上的新闻直播。
“坎贝尔是叛徒!”
“滚出哈里斯堡!”
那些口号声清晰可闻。
他曾以为自己是民意的代表,是驾驭风浪的船长。
现在他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搞清楚民意是什么。
门被推开。
阿斯顿·门罗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副州长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那是下属在危难时刻对上级特有的忠诚表情。
他反手锁上了门,隔绝了走廊里那些秘书和助理们惊慌失措的低语。
“州长,情况很糟。”
门罗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急促。
“指挥官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示威人群试图冲击侧门。他们请求使用武器驱散人群,但我暂时压下来了。一旦开了第一枪,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坎贝尔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
“为什么会这样?”
坎贝尔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困惑。
“我明明是在帮他们!那份法案……那个审核委员会,是为了防止资金被滥用,是为了保护纳税人的钱!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想象成敌人?”
“因为有人想要您成为敌人。”
门罗走上前,扶住这位老人的手臂,把他引到椅子上坐下。
“您还没看清吗?州长。”
门罗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
“里奥·华莱士疯了。”
“他在利用您的善意,利用您想为人民做事的急切心情。”
“他煽动这群人围攻这里,目的只有一个,逼您取消那条监管规则。他要把那个审计委员会彻底废掉,让他手里那笔庞大的基金变成脱缰的野马。”
坎贝尔的手抓紧了扶手。
“这个混蛋……我给了他机会……”
“现在谈论机会已经晚了。”
门罗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州长。”
“那个审核委员会的条款,无论您的初衷多么高尚,在现在的舆论场里,它就是毒药,就是您留给保险公司的后门。没人会在乎真相了。”
“现在,只有立场。”
坎贝尔试图辩解:“可是只要我解释清楚,只要法案通过……”
“不,您不明白。”
门罗摇了摇头,身体前倾,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坎贝尔。
“麻烦不仅在广场上。”
“麻烦在华盛顿。”
提到华盛顿,坎贝尔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就在刚才,我接到了华盛顿的一通电话。”
门罗开始选择性地向坎贝尔汇报那通来自华盛顿的电话。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人在看着这里,白宫也在看着这里。”
“您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坎贝尔下意识地问:“说什么?”
“他们在说,宾夕法尼亚失控了。”
门罗的声音变得冰冷。
“哪怕是您在跟里奥·华莱士博弈之后,仍然留着那个审核委员会的条款。”
“但只要您在这个时候签了那个法案,在华盛顿的大人物眼里,这就是投降。”
“这是向以里奥·华莱士为首的极左翼暴徒低头。”
“您会成为激进派的同路人,成为破坏党内秩序的帮凶。”
“司法部长。”
门罗轻轻吐出这个词。
“我听说白宫的名单已经拟定好了,您的名字本来排在第一位。”
“但是,州长先生。”
“只要您在那份法案上签了字。”
门罗做了一个手掌切下的动作。
“那个位置,就永远与您无缘了。”
房间里只剩下坎贝尔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梦碎的声音。
如果他坚持改革,他就要赔上自己的前程。
为了谁?
为了里奥·华莱士?为了那些正在骂他祖宗十八代的暴民?
坎贝尔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他那份原本打算用来交换历史地位的好心,现在成了绑在他脚踝上的铅块。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华盛顿那条通往内阁的红地毯。
他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
唯一能让他安全后撤的办法已经清晰地摆在脑海里。
他必须和里奥·华莱士做一次切割。
他必须通过扼杀这个法案,向华盛顿证明他依然是那个守规矩、爱秩序的建制派。
这种背叛带来的羞辱感让他反胃。
他明白这个结果,但他不想亲口说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他在等门罗替他把这层体面的外壳撕掉,他需要他的副州长给他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借口。
门罗注视着眼前的老人,开始自己作为下级的本职工作。
“州长,您得明白,这种混乱已经超出了行政讨论的范畴。”
门罗走到办公桌旁,声音低沉。
“里奥·华莱士正在把您推向火坑,他想要的是英雄的名声,而他留给您的是暴乱的黑锅。”
“如果您现在签了这个字,在白宫眼里,您就是一个向街头暴徒妥协的软弱首脑,您会被视为整个秩序的背叛者,您的司法部长梦想会在这一秒钟彻底粉碎。”
“华盛顿不相信眼泪,他们只相信控制力。如果您连一个哈里斯堡的广场都控制不了,他们凭什么相信您能管理一个联邦部门?”
坎贝尔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那颗渴望权力核心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你想让我撤回它?”
坎贝尔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问题。
门罗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
“您要公开宣布,这份法案已经由于激进势力的介入而变质。您要告诉全宾夕法尼亚的人民,您是为了保护法治和秩序才不得不亲手终结它。”
“您要向华盛顿展示您的铁腕。您要让白宫看到,在关键时刻,您依然是那个可以被信任、可以被重用的、捍卫建制派利益的坚定守门人。”
“至于那些暴民……”
门罗冷笑了一声。
“只要您展示了强硬,只要州警动手驱散他们,他们自然会散去,恐惧会让秩序回归。”
坎贝尔沉默着。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对于一个成熟的政客来说,生存和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帮我准备讲稿。”
坎贝尔终于开口了。
“我要撤回它。”
“我要让警察局长清理广场。”
“你说得对,阿斯顿。”
坎贝尔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得力的副手。
“我们不能向混乱低头。”
“我们必须维护秩序。”
门罗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您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州长。”
门罗恭敬地点了点头。
“我会立刻去安排。”
“媒体都在等着您的声音。”
“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门罗转身走向门口。
他脚步轻快,每一步都踩在权力的阶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