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沉重的官邸大门,冷风瞬间灌进领口,让他被白兰地烘托出的热意迅速消退。
他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门罗掏出手机,拨通了里奥·华莱士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里奥,恭喜你,州长鲍勃·坎贝尔对你的法案,很感兴趣。”
门罗缓缓说道:“鲍勃准备在下周的州情咨文演讲上亲口向全州宣布推动这项立法。”
“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你可以利用州长的行政力量让法案直接进入快车道。你现在不需要再担心合法性的问题了,你应该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安静。
“我不高兴。”
里奥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
“为什么?”门罗反问。
“我说,我不高兴。”里奥重复了一遍,“如果是那个老头子来推进这个法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哦?所以,你不准备抛弃我?”
门罗笑了一声。
“只要结果是一样的,谁在文件上签字真的重要吗?难道法案在你眼里还分好坏?”
“法案不分好坏,但推进法案的人有区别。”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
“坎贝尔是旧时代的官僚,他现在的兴趣源于选票和政治红利。”
“他无法完全按照我的想法去推进,他在执行层面会注水。”
“我甚至可以预测,他未来绝对会对法案进行大幅改动和监管,这不是我想要的。”
里奥顿了顿。
“但是你和那个老头不一样。”
门罗坐在车后座,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如果你来推进这个法案,你会为了证明自己而全力以赴,我需要的是你这种合作伙伴。”
“阿斯顿,说句实话。”里奥的声音再次响起,“鲍勃·坎贝尔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他太矛盾了。他出身于资本家族,却鄙视华尔街的铜臭味;他渴望进入华盛顿的内阁,却又厌恶那里的官僚气息。他想当一个受人民爱戴的改革者,却又没有勇气去真正得罪那些既得利益者。”
“这种人是做不成事的。”
里奥的声音里带着轻蔑。
“而你不一样。”
“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得到它。你在费城经营多年,你懂规则,也懂人心,你才是那种真正能把事情办成的人。”
“之前在初选中,我们是对手,那是因为当时时局的问题,但我从未轻视过你的实力,阿斯顿。”
门罗沉默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被一个曾经的对手如此直白地承认实力,这种感觉比任何赞美都更能满足一个政治家的虚荣心。
他感到一种理所当然的亢奋,仿佛里奥只是说出了一个他迟早要面对的真理。
“所以……”
门罗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直接。
“你是真想让我取而代之?”
“为什么不呢?”里奥反问,“我要找的是真正的领袖,坎贝尔很快就会成为过去式,而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州长。”
门罗感觉喉咙发干。
他看着窗外路灯拉出的长长光影,那些光影在他眼中变成了通往权力巅峰的红地毯。
在此之前,他被里奥挑起的仅仅是某种对未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这种疯狂的提议再次摆在面前时,他清楚地意识到里奥这一次动了真格。
这个年轻人图谋甚大。
这种认知让门罗感到脊背生寒,但紧接着,这种寒意就被一股灼热的躁动彻底覆盖。
副州长与州长之间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那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四年太长。
他不想等了。
门罗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里奥。”
门罗对着手机,声音中透着一股决绝。
“我们要谈的是一场针对现任州长的政变。”
“这是对党内秩序的公然挑衅,一旦失败,你我在宾夕法尼亚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再等四年,等到下一次选举。到那个时候,坎贝尔任期届满,我的资历也已经攒够,一切都会变得更加成熟。”
“华盛顿已经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这意味着联邦高层对医疗保险行业的暴利也颇有怨言。风向正在转变,只要我们顺着这股大势走,四年后的交接会非常顺滑。”
里奥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冷笑。
“四年?”
“阿斯顿,你是真的愿意等四年,还是在试探我?”
“我的意思是,我想要让你当州长,现在就当。”
“提前四年做准备吧。”
里奥说道:“如果你现在就完成了这场医疗改革,并且真的拿下了整个宾夕法尼亚的民心,那么白宫那个总统的位置,也未尝不可一望啊,门罗先生。”
总统。
这个词彻底点燃了门罗脑海里的火焰。
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这种野心勃勃的蓝图完全契合他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他出身名门,履历完美,他的一生都在为了那个最终的位置做准备。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注定的领袖。
“好。我明白了。”
门罗的眼神变得阴冷。
“我可以保证,在最终的法案文本里,那个拥有唯一采购权的药品福利管理方,只会是你的互助联盟,这是我的承诺。”
“但是,里奥,坎贝尔现在想当好人,他想签这个字。我不能直接拦着他,那样会暴露我的意图。”
“我需要一场混乱,需要一个让他无法签字的理由。”
门罗继续说道:“我需要造一把枪出来。”
“我不介意被当枪使。”里奥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做枪又何妨?”
电话挂断。
门罗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熄灭。
在刚才的书房里,坎贝尔那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让他感到恶心。
绝对不能让坎贝尔签这个字。
不签法案,才是里奥帮他上位的核心,他知道里奥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只有他才能给里奥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来自匹兹堡的疯子,把火种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要主动制造对立,要把水搅浑。
只有在混乱中,权力才会出现真空。
只有在危机中,他才能证明坎贝尔的无能。
而在匹兹堡,里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属于他的城市。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鱼上钩了。”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你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苹果,但他不知道,那个苹果里藏着一条蛇。”
“你不仅是在选州长,里奥。”
“你是在挑选你的傀儡。”
里奥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领带。
“傀儡也好,盟友也罢。”
“只要能把那帮吸血鬼赶出宾夕法尼亚,我不介意把整个宾夕法尼亚的政坛,都变成我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