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检察官是民主党人,那里的法律体系在州政府的框架内。
只要人留在了宾州,只要没被定性为恐怖分子,路易吉就能活下来。
“他拦住了FBI。”
路易斯指着快讯中照片角落里那几个面色铁青、站在警戒线外的联邦探员。
“看看那些穿风衣的家伙,他们气疯了。”
工人们看懂了这张照片背后的博弈。
里奥·华莱士用自己的政治前途做赌注,在联邦特工的枪口下,硬生生地把人扣了下来,强行塞给了州警。
“他保住了那孩子的命。”
露娜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
“我就知道我们没选错人。”
“他跟我们是一条心的。”
这种认知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这是一种经过了考验后的,牢不可破的阶级纽带。
里奥·华莱士,是他们的兄弟。
是那个在关键时刻,会为了他们去跟华盛顿翻脸,会挡在他们身前,替他们扛住风雨的大哥。
“滴——”
路易斯的手机响了。
是工地的开工铃声提醒。
时间已经到了。
路易斯关掉闹钟,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的工友们。
大家都在擦眼泪,都在沉默。
悲伤是一种力量,但沉溺于悲伤会让人软弱。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路易吉为了他们进去了,里奥市长还在为了保住路易吉而跟上面周旋。
他们这些人,能做什么?
去劫狱吗?去游行吗?
不。
那只会给里奥添乱,只会让路易吉的牺牲变得廉价。
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证明他们值得被拯救。
路易斯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摘下安全帽,用力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重新戴好。
“好了!”
路易斯大吼一声。
“都别哭了!”
“哭有个屁用!眼泪能把路易吉救出来吗?”
工人们抬起头,看着工头。
“都给我把眼泪擦干!”
路易斯指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是内陆港的工地,塔吊的红灯正在闪烁。
“那是咱们的战场。”
“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让那些想搞死咱们的人好好看看!”
“匹兹堡的工人,不是只会哭鼻子的软蛋!”
“我们能把这个国家最好的钢造出来,我们就能把这个国家最好的城市建起来!”
路易斯挥舞着手臂。
“走!”
“回去干活!”
露娜看着路易斯了,擦干了眼泪。
她感觉体内涌起了一股力量。
那种力量比刚才的悲伤更热,更沉重。
她想起了家里那个装着热牛奶的杯子,想起了还在睡觉的丈夫,想起了那张每个月准时到账的工资单。
这就是她的生活。
她不能辜负这份生活。
“走。”
“开工了。”
人群开始移动。
上千名工人转过身,背对着警局,面向工地。
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重,鞋子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轰鸣般的声响。
警局大楼的二楼窗口。
埃弗雷特·卡特局长站在窗帘后,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如潮水般退去、却又秩序井然的人群,感到一种从脚底升起的震撼。
他见过无数次集会。
结局通常是催泪瓦斯,是警棍,是一地狼藉。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群人,在经历了头号通缉犯被捕、经历了情感的剧烈冲击后,竟然能够如此克制,如此迅速地转化为生产力。
这是一种可怕的凝聚力。
“市长先生。”
卡特喃喃自语。
“你到底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卡特看着远处工地上升起的烟尘,数千台机器正在轰鸣,数万吨的物资正在流转。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像他这样的官僚,或者像卡特赖特那样的政客,总是傲慢地认为,是他们统治着这座城市,是他们在规划图纸上画下的线条赋予了这座城市生命。
他们以为城市就是那一堆堆钢筋混凝土,是那些复杂的地下管网,那些写在纸上的GDP数字。
他们以为只要大楼盖得够高,马路修得够宽,这座城市就是伟大的。
但钢筋是冷的,混凝土是死的。
如果没有这群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扳手和安全帽的工人们去触摸它们,没有这些流淌的汗水去浇灌它们,那些东西永远只是一堆建筑垃圾。
从来就不存在什么伟大的城市。
巴比伦的城墙早就塌了,罗马的斗兽场也只剩下残垣断壁。
让那些名字响彻历史长河的,从来不是石头,而是曾经生活在那里、奋斗在那里、为了生存而咆哮、为了未来而建设的人民。
是人民的意志,撑起了城市的天际线。
是人民的忍耐与爆发,铸就了城市的灵魂。
里奥·华莱士并没有创造什么新东西。
他只是做了一件所有前任都没有做过的事。
他把这座城市,还给了它的建造者。
他让这些人明白,他们不是寄居在摩根菲尔德地盘上的租客,也不是市政厅统计报表里的数字。
他们是主人。
因为是主人,所以他们克制。
因为是主人,所以他们不会为了泄愤而烧毁自己的家园。
他们把愤怒咽进肚子里,把悲伤化作动力。
他们不是在为市长打工。
他们是在为自己建造一座新的耶路撒冷。
卡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也许这座城市,真的能再次伟大。
因为它属于楼下那群正在默默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