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东北侧。
参议院办公大楼的听证室大门紧闭。
门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
游说集团的说客们穿着昂贵的西装,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里,压低声音交换着最新的情报。
“那个匹兹堡的小子进去了。”
“听说这次共和党准备把他生吞活剥了。”
“二十亿美元,还想动金融监管,这胆子太大了。”
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弥漫。
门内。
压抑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这里的灯光经过特殊设计,惨白刺眼,没有任何死角。
里奥·华莱士坐在证人席上。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这是他在匹兹堡的一家老裁缝店里买的成衣,虽然熨烫得笔挺,但在高清镜头的捕捉下,面料的质感依然显得有些廉价。
他的面前是一张光秃秃的木桌,上面只有一个麦克风和一杯水。
而在他对面,那个巨大的马蹄形会议桌高高在上。
这是一种刻意的建筑设计。
参议员们的席位被垫高了整整两英尺。
他们坐在带软垫的高背皮椅上,俯视着下方的证人。
这种视觉上的落差,从一开始就确立了权力的归属。
几十台摄像机的红灯同时亮起,C-SPAN正在向全美直播这场听证会。
“这就是华盛顿的待客之道。”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看看这个布局,里奥。罗马元老院的设计也不过如此,他们用高度来制造威压,用灯光来制造焦虑。”
里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有些发凉。
“我看到了,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回应,“他们想吓死我。”
“那就让他们看看,匹兹堡人的骨头有多硬。”
“当当当。”
木槌敲击声响起,中断了所有的杂音。
主持会议的,是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艾萨克·拉尔森。
紧接着,共和党席位上,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布莱恩·科尔。
这位来自怀俄明州的共和党参议员今年六十五岁,他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眼袋很重。
科尔没有看里奥。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翻阅着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
整个听证室里只有他翻书的沙沙声。
这是一场心理战,他在晾着里奥,在用沉默来积蓄压力。
足足过了三分钟。
科尔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抬起头。
“华莱士市长。”
科尔缓缓说道。
“我看过你的履历。”
“匹兹堡大学历史系硕士肄业。”
“社区活动组织者。”
“当选匹兹堡市长才一年的时间。”
科尔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这就是你的全部?”
“没有在任何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任职的经历。没有管理过任何超过一百人的团队。甚至在当市长之前,你连一份正式的纳税记录都很少。”
“而现在。”
科尔指了指里奥面前那份厚达两百页的《国家战略供应链韧性与区域工业升级法案》。
“你坐在这个代表着美利坚合众国最高立法权力的房间里。”
“你要求联邦政府,要求全美国的纳税人,为你那个充满了幻想色彩的工业乌托邦,支付二十亿美元的巨款。”
科尔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
“二十亿美元。”
“华莱士先生,恕我直言。”
“以你的资历,如果是在私营部门,你甚至没有资格去管理一家像样的便利店。”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能力管理这笔巨款?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应该把国家的钱包交到一个实习生的手里?”
哄笑声。
共和党席位上的参议员们发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声。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也在窃窃私语。
他们在期待,期待这个年轻的市长失控,期待他愤怒,期待他像所有没经验的社区活动家一样,开始咆哮和控诉。
里奥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感到被冒犯。
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这就是华盛顿最高立法机构的水平吗?
用这种高中生辩论赛水平的人身攻击开场?
里奥伸手扶住了面前的麦克风,把它的位置稍微调正了一些。
“参议员先生。”
里奥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
“您说得对。”
“我确实没有管理过便利店。”
“我也确实没有像在座的各位一样,拥有光鲜亮丽的常青藤学位,或者在华尔街的董事会里坐过真皮沙发。”
里奥抬起头,直视着科尔的眼睛。
“但是,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管理着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
“我接手的时候,这座城市的警察在罢工,道路在塌陷,工人在失业。”
“而现在,我让周边多个濒临破产的工业城市重新开工了,我们的失业率下降了百分之四,我们的社区有了暖气,孩子有了学校。”
里奥停顿了一下。
“便利店也许只在乎利润,只在乎这瓶可乐能不能多卖五美分。”
“但我必须在乎生存。”
“我必须在乎那三十万人的饭碗,必须在乎他们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如果您认为这种经验比不上管理一家便利店……”
里奥摊开双手。
“那么,我想我们对管理这个词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
里奥的反击不卑不亢,绵里藏针。
科尔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看着下面那个年轻人,眼神变得阴冷。
这小子嘴皮子很利索。
“很好,很好的演讲口才。”
科尔点了点头。
“既然你谈到了生存,谈到了你所谓的那些成绩。”
“那我们就来谈谈你是如何实现这些奇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