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的声音相当平静。
“你去抢美联储当然不行,但你可以去抢国会。”
“你想想看,现在的参议院局势。”
“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席位咬得很死,这就意味着,每一票都至关重要。”
“你是新晋的参议员,你是那个击败了沃伦、代表着铁锈带复兴希望的英雄。”
“你的那一票,很值钱。”
里奥开始教墨菲怎么做。
“接下来,白宫肯定会有重大的法案要推进,也许是新的税改,也许是新的环保法案。”
“他们需要你的票。”
“这就是你的筹码。”
“不要像个乖宝宝一样听党鞭的话,你要学会交易。”
“你要告诉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告诉白宫的联络人。”
“你想让我投票?可以。”
“先把这二十亿美元的拨款签了。”
“如果不给钱,那就别想让我举手。”
“可是……”墨菲犹豫道,“这样会得罪整个党团,桑德斯也不会同意的,这太赤裸了。”
“桑德斯会同意的。”
里奥说道:“因为这笔钱是用来搞新政的,是用来证明进步主义路线正确的。”
“只要你能拿到这笔钱,匹兹堡的模式就能活下去,桑德斯的样板间就能立住。”
“我待会会给他打电话,他会认可我这个想法的。”
“至于得罪人?”
里奥在屏幕那头发出了一声轻笑。
“约翰,你已经在那个全是鳄鱼的池子里了。”
“在这个地方,受人尊敬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他们害怕你。”
“如果你只是一只温顺的绵羊,他们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如果你是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狮子,他们就会拿肉来喂你。”
“去做你该做的事。”
“去行使你的提案权,去行使你的否决权,去行使你作为一个参议员最大的权力——勒索。”
“你有九十天的时间。”
“九十天后,如果我没在匹兹堡的账户上看到这笔钱。”
“那我们就一起完蛋。”
“嘟——”
视频通话被切断了。
手机屏幕黑了下来。
墨菲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外面的宴会厅里,乐队正在演奏欢快的爵士乐,人们的欢笑声隐约传来。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喧嚣。
但墨菲知道,那只是幻觉。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他的眼神变得阴沉、警惕,也更加贪婪。
他是一个背着巨额债务、不得不去赌命的赌徒。
推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走进了那个光鲜亮丽的名利场。
他看着那些端着酒杯的大人物们。
以前,他想融入他们。
现在,他想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
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放下了手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九十天。”
里奥低声说道。
“二十亿美元。”
“总统先生,这是一个疯狂的数字。”
“确实疯狂。”罗斯福说道,“但这就是华盛顿的游戏规则。”
“你把墨菲变成了一把枪,现在,你扣动了扳机。”
“子弹已经出膛了。”
“要么击中目标,带回猎物。”
“要么炸膛,把我们所有人都炸死。”
“不过,里奥。”
罗斯福的话锋一转。
“光靠墨菲在华盛顿要钱是不够的。”
“在这九十天里,你得想办法让匹兹堡这台机器继续转下去。”
“你得给那些堆积如山的钢材找个去处,得让那些工人有事可做。”
里奥回复道:“既然我们已经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泡沫,那就只能把这个泡沫吹得更大,大到连华盛顿都不敢让它破裂。”
里奥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地图。
他的目光从匹兹堡移开,沿着俄亥俄河一路向西,越过了州界,落在了那个更加庞大的工业巨兽身上。
俄亥俄州。
克利夫兰。
甚至更远的底特律。
“那就扩大联盟。”
里奥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如果宾夕法尼亚的胃口消化不了这些产能。”
“那我们就把整个铁锈带都吃下去。”
“我要搞一个更大的计划,一个能让二十亿美元都显得微不足道的计划。”
“停下。”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响起。
“里奥,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知道你现在感觉很好,但别忘了,你只是匹兹堡的市长,你的权力边界止于阿勒格尼县。”
罗斯福的态度变得严厉。
“跨州合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意味着你要面对俄亥俄州和密歇根州的州政府,意味着你要和那里的州长、州议会、工会、商会打交道。”
“每一个州都有自己的利益算盘,都有自己的保护主义壁垒。”
“你现在连宾夕法尼亚的建制派都还没搞定,就想去别人的地盘上插旗?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罗斯福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你的联盟现在很脆弱,它是建立在利益和恐惧之上的,在它还没有真正长出骨头之前,不要试图让它去承担超出能力范围的重量。”
里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您说得对,总统先生,是我太急了。”
“那我们就在宾夕法尼亚内部深挖。”
里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州内地图上,手指在那些散落的小城市上划过。
“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这些还不够。”
“我要把这张网铺得更大。”
“我要让宾夕法尼亚所有的工业城市都加入进来,从东边的伯利恒,到西边的纽卡斯尔。”
“我要让这张联盟的名单长到足以让哈里斯堡的那帮官僚感到窒息。”
“我要让他们明白,与我们为敌,就是与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工人阶级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