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不用加急。”里奥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伊森,“我还要你告诉市议会那边,让他们把流程走慢一点。”
“让他们把每一笔采购拨款,都开一次听证会,搞一次公开辩论。”
“我需要时间,伊森。”里奥说道,“我需要拖延时间,拖到新的联邦拨款下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节约现金流。”
“我们签合同,是为了给外面的盟友和选民一个交代,是为了维持那股气势,但钱不能给得太快。”
“我要让那些供应商看到订单,但又拿不到全款,我要让他们像一群脑袋前吊着胡萝卜的驴,拼命往前跑,但又吃不饱。”
“这……这太卑鄙了。”伊森喃喃自语。
“这是政治,伊森。”里奥重新拿起笔,“市议会那帮人会很乐意配合我的,他们最喜欢干这种卡脖子的事。告诉莫雷蒂,让他把戏做足。”
伊森拿着签好的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这是一场饮鸩止渴的狂欢。
里奥必须让这台机器超负荷运转,同时又掐住它的油管,让它在爆炸的边缘轰鸣。
……
宾夕法尼亚的高速公路上,再次出现了拥堵。
这一次,没有警察设卡,也没有抗议标语。
无数辆重型卡车首尾相接,呼啸着向南驶去。
它们满载着钢筋、混凝土管、预制板和各种建筑材料,压得路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繁忙景象。
整个铁锈带的过剩产能,在里奥·华莱士疯狂的订单刺激下,被强行激活了。
匹兹堡变成了一个吞噬建材的怪兽。
南区的内陆港工地,建设速度提速了三倍。
探照灯把黑夜照成了白昼,数千名工人实行三班倒。
巨大的打桩机日夜不停地锤击着地面,震动波传导到几公里外的居民区,连桌上的水杯都在颤动。
如果是以前,环保局和居民投诉电话早就被打爆了。
但现在,没人投诉。
因为每一声锤击,都是美元落袋的声音。
新的摩天大楼地基被挖开,巨大的深坑像城市的伤口,然后迅速被混凝土填满。
老旧的社区被密密麻麻的脚手架覆盖,整条街都在装修。
市民们走在街上,不得不大声喊话才能盖过施工的噪音。
在一家拥挤的早餐店里,两个工人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煎蛋。
“这周又要加班。”一个年轻工人抱怨道,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炫耀般的疲惫,“工头说,那批伊利来的钢材没地方放了,必须在两天内把二号仓库的架子搭起来。”
“知足吧。”对面的老工人喝了一口浓咖啡,“去年这时候,我们在家数着救济金过日子。现在?我现在只愁没时间花钱。”
失业?
那是去年的词汇。
现在的匹兹堡人,只抱怨堵车,抱怨噪音,抱怨加班太多。
一种虚幻而热烈的繁荣,笼罩了这座城市。
入夜。
里奥站在市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莫农加希拉河两岸灯火通明。
工地上无数把焊枪正在闪烁,蓝色的电弧此起彼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密集。
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内陆港物流中心,钢结构骨架已经初具规模,巍峨地耸立在河边,像是一座现代工业的巴别塔。
“很壮观,不是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位经历过大萧条和世界大战的老人,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里奥,你这是在透支未来。”
“你把匹兹堡未来五年的基建需求,压缩在这一年,甚至在这几个月里释放了。”
“你用高息票据和透支财政换来了这场烟花秀。”
“这确实制造了繁荣,但也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泡沫。”
罗斯福叹了口气。
“如果墨菲输了,如果联邦资金接不上,如果后续的产业链没有跟上。”
“那些堆积如山的建材会变成废铁,那些刚刚招募的工人会再次失业,财政赤字会变成无底洞。”
“到时候,这座塔塌下来,会压死我们所有人。”
里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燃了一支。
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有些消瘦的脸,眼神在烟雾后亮得吓人。
“那就别让它塌。”
里奥吐出一口烟圈,指着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钢铁骨架。
“它必须高到让全宾夕法尼亚的人都能看见。”
“高到让约翰·墨菲站在上面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创造神迹的摩西。”
里奥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繁荣的假象。
“只要能赢下选举,只要能拿到华盛顿的入场券。”
“哪怕之后洪水滔天。”
“我们也能再造一艘方舟。”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萨拉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民调报告。
“里奥,数据出来了。”萨拉的声音有些发颤,“在伊利和斯克兰顿,墨菲的支持率突破了百分之五十五。在匹兹堡周边,他领先沃伦八个百分点。”
“我们……我们可能真的要赢了。”
里奥掐灭了烟头。
“还不够。”
“联系凯伦。”
“告诉她,加大宣传力度,把所有的预算都砸进去。”
“我要让墨菲看起来像是从钢铁丛林中走出来的先知,是即将带领宾夕法尼亚穿越红海的摩西。”
“我要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相信他能劈开绝望的海洋,带他们去往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