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火,下车,出示所有证件。”
指挥官冷冷地说道。
“警官,我们是给匹兹堡送货的,手续齐全……”司机试图解释。
“我没问你去哪,我让你下车。”
指挥官打断了他,手按在枪套上。
“我们接到情报,有恐怖分子利用货运车辆运输违禁品。为了国家安全,每一辆车,每一箱货,都必须经过彻底的搜查。”
“每一辆?”司机看着后面排了几公里的车队,“那得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我们确认安全为止。”
指挥官一挥手。
几名警察牵着警犬走了上来,开始围着卡车转圈。
还有人拿着探雷器一样的设备,在钢材堆里一点一点地扫描。
这种检查速度,意味着这支车队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里,别想挪动一步。
这就是沃伦的手段。
他不需要像门罗那样,还要找借口,还要担心法律风险。
他直接动用了他在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内部几十年的影响力。
州警察局局长是共和党人,州国土安全办公室的主任是沃伦以前的下属。
只要沃伦说一声“国家安全”,整条高速公路就可以立刻变成铜墙铁壁。
而在哈里斯堡,阿斯顿·门罗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份关于设立检查站的报告。
他笑了。
他没有阻止,甚至暗示手下人给予配合。
虽然沃伦是共和党,虽然这是在打击民主党的市长。
但对于门罗来说,只要能弄死里奥,只要能搞臭墨菲,借谁的刀并不重要。
敌人的敌人,暂时就是朋友。
……
匹兹堡,南区内陆港工地。
巨大的塔吊静止在半空中,钢缆在风中晃荡。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热火朝天,现在却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寂。
原本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到达的钢材车队,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几十名焊工坐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焊枪,却无活可干。
混凝土搅拌站的机器已经停了,工人们围在一起打牌,但没人有心思看牌面,他们的眼睛时不时飘向工地的大门。
焦虑在空气中蔓延。
“怎么回事?材料怎么还不到?”
“听说路上设了卡子,州警把车都扣了。”
“那咱们今天的工钱怎么算?停工可是没钱拿的。”
“妈的,这活儿干得真憋屈,三天两头出事。”
工人们开始抱怨,骚动在酝酿。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里奥站在办公桌前,桌上的几部电话同时在响,此起彼伏。
伊森满头大汗地接起一部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市长,是伊利的罗恩·史密斯。”
伊森捂住话筒,声音急促。
“他说退休工人冲进了市政厅,把他的办公室砸了,联邦拨款没了,养老金发不出来,他完了。”
“他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把他骗上了贼船。”
还没等里奥回答,另一部电话又响了。
“是斯克兰顿的乔。”萨拉接起另一部,“他说他的高速公路补贴被取消了,承包商正在起诉市政府。他问你能不能先预支下个月的货款,让他去填窟窿。”
“还有约翰斯敦,还有阿尔图纳……”
所有的盟友都在哀嚎。
沃伦是在杀鸡儆猴。
他把这些市长当成了祭品,当着里奥的面,一个一个地杀了,就是要告诉里奥,也告诉所有人。
在宾夕法尼亚,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里奥接过伊利的电话。
“罗恩。”
“里奥!你得救我!”罗恩·史密斯的声音嘶哑,“沃伦这是在要我的命!那个该死的环保审查,那个该死的预算评估,都是借口!他就是想弄死我!”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里奥!你不能见死不救!”
“冷静点,罗恩。”
里奥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联邦那边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史密斯吼道,“那是沃伦参议员……”
“嘟——”
史密斯的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可能是信号中断,也可能是史密斯被冲进办公室的人群淹没了。
里奥放下听筒。
伊森和萨拉看着里奥,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市长,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伊森的声音急促,“罗恩·史密斯说如果明天早上货款还不付给他的话,他就带着伊利的工人来匹兹堡游行。乔·拜尔斯那边更惨,承包商已经堵在他家门口了。”
“还有那个检查站。”萨拉补充道,“州警把路封死了,物资进不来,南区的工地已经停工了。每停工一小时,我们都在烧钱。工人们的情绪很不对劲,弗兰克刚才发信息说,他快压不住了。”
焦躁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资金被冻结,物流被切断,盟友在反水,基本盘在动摇。
然而,坐在办公桌后的里奥·华莱士,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
“怎么办?”伊森问。
里奥放下了咖啡杯。
“再等等。”
伊森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史密斯宣布退出联盟?等到那些卡车司机把货拉回去?等到我们的工地彻底变成烂尾楼?”
“等到他们疼得受不了为止。”
里奥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
“伊森,萨拉,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里奥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当我们决定绕过哈里斯堡,搞那个工业复兴联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沃伦的反击,州警的封锁,这些都是我早就预料到的。”
“如果他们没有任何反应,那才叫奇怪。”
“别被他们吓住了。”
“这些老家伙他们最擅长的本事就是表演,尤其是表演受害者。”
里奥说道:“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电话里的背景音,那种恰到好处的玻璃破碎声,节奏完美的怒吼。”
里奥看着伊森和萨拉,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你们真的相信史密斯会坐在一个正在被暴徒冲击的办公室里给我打电话吗?如果是我,早就从后门跑了。”
“我有理由怀疑,那也许只是他在电脑上播放的一段暴乱现场音效,甚至可能只是他在旁边安排了几个嗓门大的秘书在敲桌子。”
“这是一种谈判策略,他们在试图制造紧迫感,逼我立刻掏钱。”
伊森并没有因为里奥的宽慰而放松下来,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最新的情报汇总。
“我也希望这只是演技,里奥。”伊森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但我刚刚通过我们在哈里斯堡的线人核实过,联邦交通部和环保署的文件是真实的。针对伊利和斯克兰顿的行政调查令已经在系统里备案,他们的专项账户确实变成了灰色。”
“史密斯没有撒谎,至少在资金冻结这件事上,他是诚实的。”
“我没说他在资金上撒谎。”里奥说道,“我质疑的是他们对痛苦的描述。”
“他们确实被调查了,账户确实被冻结了,但这真的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吗?我不这么认为。”
“他们会刻意夸大这种痛苦,把擦伤描述成截肢,把感冒描述成肺炎。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动用那五亿美元来为他们买单。”
“如果我们现在慌了,如果我们现在就把钱汇过去,那我们就被拿捏住了,我们的系统将永远无法推行下去。”
“那我们怎么办?”萨拉问道,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不安,“如果他们真的撑不住了,或者真的倒向了沃伦,我们的联盟就完了。”
“耐心点,我们要等到他们真正开始流血的时候,也等到沃伦开始流血的时候。”
里奥给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感到意外的答案。
“你们只看到了我们在流血,看到了我们的工期被延误,看到了我们的盟友在哀嚎。”
“但你们忘了,战争是双向的消耗。”
“沃伦动用联邦机构冻结拨款,他在得罪谁?他在得罪那些城市的选民,在得罪那些等着修路的承包商,那些人原本可能是共和党的支持者,现在他们的钱袋子被自己人捅破了。”
“州警在高速公路上设卡,每一分钟都在燃烧州政府的财政预算,每一辆被堵住的私家车里都坐着一个愤怒的选民,物流协会的电话现在肯定已经被投诉打爆了。”
“沃伦是在用他的政治资本,用共和党的基本盘,来跟我打这场消耗战。”
里奥目光如炬。
“现在就是比拼耐力的时候。”
“看是我们先因为缺乏物资而崩溃,还是他们先因为民怨沸腾和成本高昂而撤退。”
“我手里握着上亿美元的现金,我背靠着正在复苏的匹兹堡经济,我耗得起。”
“我倒是很想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参议员。”
“他们手里是不是也有好几个亿的闲钱,能够陪我一直把这场名为封锁的游戏玩下去。”
“希望他们的血条,比我想象的要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