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里奥?”墨菲凑过来,满嘴酒气地问道,“怎么不喝?这酒不错。”
“我在想……”
里奥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晃荡的红色液体。
“我在想,当这五亿美元花完的时候。”
“这间屋子里的人,还会像现在这样亲热吗?”
墨菲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别扫兴,里奥。钱花完了再赚嘛,再说了,只要我当选了参议员,我们就能从华盛顿搞到更多的钱。”
里奥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晚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市长们各自坐上了回程的专车,他们的后备箱里装满了匹兹堡赠送的礼品,口袋里揣着新签订的供货合同。
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里奥拒绝了墨菲去下一场酒吧的邀请。
“我还有文件要处理。”里奥说道。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市政厅。
深夜的办公大楼空空荡荡,里奥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桌上的那盏台灯。
他坐在椅子上,重新打开了那份资金消耗表。
红色的曲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总统先生。”
里奥对着空气说道。
“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在泰坦尼克号上主持舞会的船长。”
“客人们都在跳舞,都在喝酒,都在夸赞这艘船有多么豪华。”
“只有我知道,底舱已经开始进水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靠借债维持的繁荣,就像是给一个濒死的病人注射肾上腺素。”
“他在注射的那一瞬间会面色红润,心跳有力,觉得自己能打死一头牛。”
“但这药效是有时限的。”
“而且,这种药是有毒的。”
“看看你建立的工业复兴联盟。”
“它看起来很美,把七个城市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闭环。”
“但这个闭环的动力源是什么?”
“是你手里的这五亿美元。”
“你用这笔钱去买伊利的钢,伊利用这笔钱给工人发工资,工人拿了工资去消费。”
“这看起来很繁荣。”
“但是,里奥。”
罗斯福发出了质问。
“伊利的钢材,除了卖给你,还能卖给谁?”
“斯克兰顿的水泥,除了运到匹兹堡,还能运到哪儿?”
“你创造的不是一个市场,而是一个依靠输血维持的维生系统。”
“你就是那个血袋。”
“当你的血流干了,当这五亿美元变成了一堆虽然崭新但需要巨额资金去维护的基础设施时。”
“接下来怎么办?”
“伊利的工厂会因为没有新的订单而再次停工。”
“斯克兰顿的工人会再次失业。”
“那些市长们会立刻翻脸,他们会指责你中断了合作,指责你是个不负责任的骗子。”
“而匹兹堡……”
“这座城市将留下一堆漂亮的公园和道路,以及一笔压得它喘不过气来的巨额债务。”
“到时候,不用其他人动手,光是利息就能把这座城市压垮。”
里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从他决定发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杯毒酒。
但他必须喝下去。
因为不喝,他连坐上桌子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们该怎么办?”里奥问,“停止工程?缩减开支?那样墨菲的选举就完了,我的支持率也会崩盘。”
“不,不能停。”
罗斯福坚决地说道。
“自行车一旦骑起来,就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摔倒。”
“你必须骑得更快。”
“既然五亿美元不够,那就再找钱。”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心脏。”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一个能自我造血的心脏。”
“否则,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一场更大的葬礼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