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宾夕法尼亚西部铁路公司的紧急通知,十分钟前发过来的。”
里奥拿起那张纸。
“尊敬的客户,鉴于近期阿勒格尼河流域铁路段出现路基沉降风险,为确保运输安全,我司决定自即日起对该路段进行全封闭紧急检修。检修期间,所有途径该路段的货运列车将无限期停运或改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里奥盯着“无限期”这三个字。
这条铁路是连接伊利和匹兹堡的大动脉,伊利的钢材必须走这条线。
“改道呢?”里奥问。
“改道要绕行俄亥俄州,成本增加三倍,时间增加一周。”伊森摇头,“而且他们说了,调度运力紧张,就算改道,也要排队到下个月。”
里奥放下了铁路公司的通知,拿起了第二张纸。
那是宾夕法尼亚州货运卡车协会发给斯克兰顿几家物流公司的“行业指导意见书”。
“……鉴于匹兹堡南区工地周边道路状况复杂,且存在潜在的安全隐患,协会建议各会员单位,近期审慎承接前往该区域的重型货运订单。为保障司机安全,协会将暂停对该区域运输线路的保险赔付支持。”
没有保险支持,正规的物流公司没人敢让几吨重的水泥车上路。
里奥把两张纸扔回桌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路基沉降,也不是什么安全隐患。
这是战争。
摩根菲尔德虽然失去了港口的特许经营权,但他依然是宾夕法尼亚西部铁路公司的大股东。
他是那个控制着铁轨、枕木和调度信号灯的人。
他同时也是货运卡车协会最大的赞助商。
他输了官司,但他手里还有别的牌。
他切断了匹兹堡的血管。
“他在绞杀我们。”伊森坐在椅子上,“如果物资运不进来,我们的复兴联盟就是个笑话。”
“墨菲还在全州巡回演讲,他拿着我们的订单去换选票。如果订单无法兑现,他的竞选也就完了。”
里奥看着窗外停摆的起重机。
摩根菲尔德这一手,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这是一种典型的资本绞索。
既然我不能拥有港口,那我就让你的港口变成一片废墟。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呼唤,“他在逼我。”
“是的,他在逼你。”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切断了你的大动脉。”
“铁路是工业时代的血管,控制了铁路,就控制了城市的呼吸。当年的范德比尔特就是这么干的,他甚至不需要开枪,只要把铁路桥一锁,就能让纽约跪下。”
“摩根菲尔德在用一百年前的老办法对付你。”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里奥。”
“现在不是十九世纪了。”
“血管不仅仅只有大动脉。”
“如果主动脉堵了,血液会寻找毛细血管。”
“如果火车不走,我们就用汽车。”
“如果大公司不运,我们就找人民。”
里奥的眼神动了一下。
“人民?”
“美国有几百万卡车司机。”罗斯福的声音开始上扬,“他们中很多人不隶属于任何大公司,不听命于那个该死的协会。他们是个体户,是自由职业者,是开着擎天柱在公路上讨生活的独行侠。”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现金。”
“摩根菲尔德可以命令铁路公司停运,但他命令不了这上百万个散落在公路上的自由灵魂。”
“去把他们找出来。”
“既然正规军的路被封了,那我们就发动游击队。”
“用蚂蚁搬家的方式,把那堆钢材运回来。”
里奥猛地转过身。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弗兰克的号码。
“弗兰克,你在哪儿?”
“我在工地门口,正拦着几个想闹事的工头。”弗兰克的声音充满了火药味,“那帮孙子说没材料干活,要误工费。”
“别管他们。”里奥语速飞快,“马上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
弗兰克冲进了办公室。
“出什么事了?”
里奥把那两张通知单递给他。
弗兰克看了一眼,骂了一句极脏的脏话。
“这老王八蛋,他是想饿死我们。”
“弗兰克,我需要车。”里奥盯着这位老工会领袖的眼睛,“我要那些自己养车的司机。那些平时在码头上趴活的,在半夜里拉私活的,那些只要给钱哪怕是地狱都敢闯的独立司机。”
“你能找到他们吗?”
弗兰克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江湖气。
“里奥,你是在侮辱我吗?”
弗兰克拍了拍胸口。
“我在匹兹堡这一块混了几十年,什么人我不认识?”
“这帮人平时被大公司挤兑得没饭吃,恨死那个狗屁协会了。”
“只要你给钱,别说去伊利拉钢材,就是去白宫拉大粪他们都敢接。”
“钱不是问题。”
里奥说道。
“现金结算,运费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五十,如果今晚能把货送到,我给双倍。”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给摩根菲尔德那个老混蛋一点颜色看看。”
弗兰克的眼睛亮了。
“这活儿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