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政治上的,还是法律上的。”
“去吧,约翰。去准备你的演讲稿,去准备你的筹款晚宴。”
墨菲握着电话,听着里奥那充满决绝的声音。
他不知道里奥哪里来的底气。
他从凯伦那里听说过,摩根菲尔德花重金聘请的那支全美顶级的律师团队,面对这个反垄断诉讼时,给出的第一建议是“拖”。
连那些在法律迷宫里钻了一辈子的大律师都束手无策,里奥一个年轻的市长,凭什么说他能解决?
但是,墨菲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里奥的脸。
那张年轻,却在眼底燃烧着火焰的脸。
几个月前,就是这张脸,一步步把自己从众议院的舒适区里拖了出来,推向了参议院这个充满了刀光剑影的角斗场。
他想起了初选时,里奥是如何挖出了科尔特斯的黑料,一举翻盘。
他想起了在面对莫雷蒂的封锁时,里奥是如何用那种近乎疯狂的战术,硬生生炸开了市政厅的大门。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觉得是死局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总能找到一条没人敢走的路。
而且,他总是会赢。
“我还在犹豫什么?”墨菲在心里问自己。
桑德斯代表着过去,代表着旧秩序。
在那个秩序里,墨菲永远只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卒子。
而里奥代表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它拒绝死亡,拒绝被定义,拒绝成为大人物棋盘上的弃子。
里奥已经坐在了赌桌上,他把自己所有的筹码。
他的市长职位,他的政治声誉,甚至他的自由,全部推到了桌子中间。
退选是死。
那是慢性死亡,是在羞辱中慢慢腐烂,是在余生里看着阿斯顿·门罗在电视上作秀,而自己只能在回忆录里通过忏悔来寻找一点可怜的安慰。
前进也许也是死。
但至少,那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为了理想和野心而战斗的荣光里,死在让所有人都记住“约翰·墨菲”这个名字的轰轰烈烈中。
更何况,跟着这个年轻人,真的会死吗?
不。
这个年轻人不会输。
他身上有一种让命运都感到畏惧的狠劲。
墨菲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那口浊气狠狠地吐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在这一瞬间重新接上了。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众议员,不再是桑德斯的跟班。
他是里奥·华莱士的盟友。
“好。”
墨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里奥,我信你。”
“去他妈的桑德斯,去他妈的全国委员会,他们想要一个乖宝宝,那就让他们去费城找门罗吧。”
“我这条老命,还有我这辈子积攒的那点可怜的政治前途,今天就全押在你身上了。”
“只要我不退,他们就别想把这个名字从选票上扣下来。”
“至于那个该死的诉讼……”
“看你的了。”
挂断电话。
里奥长出一口气,他总算说服了墨菲继续参选。
刚才那股如同岩浆般喷涌的激情,随着电流的切断,瞬间冷却。
里奥坐在椅子上,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如果刚才墨菲有一丝动摇,如果他选择了屈服于华盛顿的压力,选择退选。
那么,他就真的输得一败涂地了。
“你赌赢了,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你这是在走钢丝。”
“你把墨菲逼上了绝路,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现在,你必须兑现你的承诺。”
“如果你解决不了那个反垄断诉讼,那么墨菲对你的信任,会在瞬间变成比仇恨更可怕的东西。”
里奥双手捂住了脸,掌心用力摩擦着面部。
“太难了,总统先生。”
里奥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闷闷的,带着一丝脆弱。
“我每往前走一步,就要砍断身后的一条退路,我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在走钢丝,而是在刀刃上奔跑。”
“只要脚下一滑,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我就会粉身碎骨。”
“没有人能帮我,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死。”
罗斯福回应道:“真正的政治,就是一条越走越窄的路。”
“当你还是个小人物时,你有很多朋友。你们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做梦。那时候,世界是热的。”
“但当你开始往上爬,当你开始做决定,当你开始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去牺牲局部,去交易灵魂的时候。”
“你会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弗兰克不懂你,他觉得你变了。萨拉害怕你,她觉得你冷酷。墨菲依赖你,但他随时可能因为恐惧而崩溃。”
“他们可以分享你的胜利,可以分食你打下的猎物。”
“但他们无法分担你的恐惧。”
“当午夜梦回,当大厦将倾,当那个决定生死的按钮必须被按下的时候。”
“这间屋子里,永远只有一个人。”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你。”
“这就是领袖的宿命。”
“林肯签署《解放黑人奴隶宣言》的前夜,他的内阁成员都在反对他,他的将军们在嘲笑他,整个南方都在诅咒他。”
“那一刻,他拥有的只有他自己。”
“我也一样。”
“在决定参战的前夜,我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华盛顿纪念碑。我知道,一旦我签了字,成千上万的美国孩子会死在异国他乡。”
“那一刻,没人能帮我分担哪怕一盎司的重量。”
“这是权力的入场券,也是权力的墓志铭。”
里奥听着这番话。
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但他并没有发抖。
相反,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被动。”
“无助。”
“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等待救援。”
“我讨厌软弱。”
“讨厌把命运交给别人。”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