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指示预算办公室,将您的第一选区,完全排除在这次五亿美元的债券项目之外。”
里奥凑近莫雷蒂,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
“这五亿美金,一分钱都不会花在您的地盘上。”
“您的街道可以继续破着,路灯可以继续瞎着,社区中心可以继续漏水。”
“因为这是您想要的财政安全。”
莫雷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是,托马斯。”
里奥的声音压低了。
“看看你的周围。”
里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这周五,当这份预算案放在市议会的桌面上进行表决的时候。”
里奥盯着莫雷蒂的眼睛。
“你觉得,你还能控制他们吗?”
“你真的以为,你对他们的控制力,能强过这堆积如山的美元吗?”
莫雷蒂的手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
“我……我可以搁置它。”
莫雷蒂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开始语无伦次,试图用他最熟悉的议事规则来构建最后一道防线。
“我有议程设置权。我不安排听证会,我不把这该死的玩意儿放进日程表。我会把它扔进财政委员会的档案柜最底层,让它在那里发霉、腐烂!你永远别想等到投票的那一天!”
“你做不到的,托马斯。”
里奥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份债券计划,已经被写进了《年度运营和资本预算草案》里,它们是绑定在一起的。”
里奥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根据《匹兹堡城市宪章》,市议会必须对年度预算进行表决。这是强制性的法律义务,不是你可以随意把玩的政治游戏。”
“你……你这个疯子……”莫雷蒂盯着里奥,嘴唇哆嗦着,“你把整个政府绑在了你的炸药包上。”
“当然,你还有一种选择。”
“你可以行使你作为议长的权力,去联合其他的议员。你们可以在预算听证会上提出修正案,强行把债券发行的条款从预算案里剔除出去,然后强迫议会通过一份没有这五亿美元的预算案。”
里奥指了指桌上那张色彩斑斓的地图。
“但是,托马斯,看着这张地图,然后诚实地告诉我。”
“你真的觉得你能联合他们吗?”
“你觉得加文·斯通会为了维护你的面子,主动砍掉她选区里的智能交通系统?你觉得老比利会为了你的政治斗争,放弃他的立体停车场?”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还会听你的指挥,把肉吐出来?”
莫雷蒂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环顾四周,找不到出路。
“钱……钱还没到账!”莫雷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吼道,“这一切都建立在你能拿到钱的基础上!你就这么相信桑德斯?”
“华尔街不是慈善堂!我就不信桑德斯打几个电话,就能凭空变出五亿美元!这是诈骗!这是空手套白狼!”
里奥看着莫雷蒂。
“所以,这就是你最后的挣扎?”
里奥微微前倾,盯着莫雷蒂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丹尼尔·桑德斯,一个在华盛顿那个鳄鱼池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资深参议员。”
“你认为他连五亿美元都弄不到?”
“你是在怀疑一位美国参议员的能量,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智商?”
莫雷蒂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他想说不可能,但他自己都不相信。
在那种级别的权力面前,五亿美元,或许真的只是一次午餐后的握手。
他看着里奥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莫雷蒂看着地图上那片刺眼的空白,仿佛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墓碑。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那是权力的倒计时。
许久之后。
莫雷蒂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在“政治自杀”和“低头”之间,一个成熟的老练政客不需要思考。
生存是第一法则。
莫雷蒂抬起头,脸上那阴沉的表情消失了。
“里奥。”
莫雷蒂叹了口气。
“你是个魔鬼。”
“把第一选区的项目加进去。”
莫雷蒂指了指地图上的空白处。
“我要那条主干道的全面翻新,还要两个新的社区图书馆。”
“另外,这笔债券的发行承销商名单里,需要有一家匹兹堡本地的银行。”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在这场惨败中挽回一点利益,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我现在就下楼去找芬奇主任。”里奥笑道。
“我相信,他会非常乐意把这些缺少的项目,全部补充进最终的预算案里。”
“钱会写在纸上,托马斯,就在今天下午。”
里奥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周五投票的时候,我希望在那块大屏幕上,看到全票通过。”
“毕竟,既然我们都希望匹兹堡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复兴。”
“那我们不仅需要金钱的团结,也需要政治上的团结,不是吗?”
里奥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阴影里的老人。
“午餐愉快,托马斯。”
门关上了。
莫雷蒂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的地图。
他知道,他的时代结束了。
那个年轻人,用五亿美元,买下了这座城市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