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和微软的人离开市政厅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里奥送到门口,握手,说了几句没有实质内容的客套话,然后看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开出停车场,转身回到走廊里。
伊森跟上来,手里抱着文件。
“怎么样?”伊森问。
“他们会答应的,”里奥没有停步,直接往楼上走,“但答应之前还需要一点时间,让他们消化一下。”
“需要我们主动跟进吗?”
“等他们打来电话,”里奥说,“主动去催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更急,这个节点我们不急。”
两人上到顶层,走进战略室。
萨拉已经在了,她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摆着笔记本和几张打印出来的舆情分析图,看到里奥进来,抬头问:“谈得怎么样?”
“大框架谈完了,”里奥在主位坐下,“细节还需要落实,但有一件事要先做,而且要快。”
他把那份华盛顿行动方案推到桌面中间。
“谷歌和微软会在国会帮我们推宾州算力特区的立项认定,但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包装这件事,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们的叙事。”里奥看向萨拉,“在他们动之前,我们自己的媒体叙事要先占住位置。”
萨拉把那份文件拉过来翻了一眼,然后放下,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你想要什么样的叙事框架?”她问。
“算力特区的定性,”里奥说,“现在外界对这件事的理解是,一个市长在废弃煤矿上建数据中心,吸引科技公司投资,拉动就业。这个理解是对的,但不够用。”
伊森接过去:“你想换成什么?”
“制造能力,”里奥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这是核心词。”
他把思路捋了一遍,说得很慢,但每一句都很清晰。
“上一个时代,美国的制造能力是钢铁,是汽车,是造船。谁能造东西,谁就掌握战争的供给链。”
“现在的逻辑一样,”里奥继续说,“这一代的制造能力叫算力。”
“你能训练什么模型,能运行什么系统,能处理多大规模的实时情报,这些都需要算力。”
“谁控制算力,谁就控制这个时代的战争基础逻辑。”
萨拉在本子上写下:制造能力的代际转移。
“宾州的算力特区,”里奥说,“在这个叙事框架里,不是一位市长的政绩项目,是美国东部的前沿工业阵地,是这个国家在AI军备竞赛里的核心基础。”
伊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说法会不会让党内保守派有意见?他们本来就对军事化AI很敏感,你现在直接把算力特区跟战争逻辑挂钩,他们会炸掉的。”
“叙事有两套,”萨拉把里奥还没说完的话接过去,她已经理解了,“一套给国会山和国防系统,一套给选民。”
里奥点头。
“给国会山的叙事是:宾州算力特区是国防基础设施,联邦必须支持,任何行政阻碍都是在给对手帮忙。”
“这套话不需要对外说,它只需要在正确的委员会会议室里被说出来,”里奥说,“给选民的叙事是另一套,我们不是在建战争机器,是在保住美国的产业优势,是在确保你的孩子二十年后不用生活在一个输掉了这场竞赛的国家里。”
萨拉把这段话记下来,然后抬起头:“这套叙事有一个精准的受众群体,是中间的那一大块人。”
“他们不想打仗,但他们更接受不了输。”
“这两种情绪在大多数中间选民身上是同时存在的,关键是用哪一个情绪来激活他们的判断。”
“激活哪一个?”伊森问。
“不能输,”萨拉说得很直接,“输这件事的心理冲击,在美国选民里的烈度,比开战的恐惧要高得多。”
“打仗是主动选择,可以被道德来评判;输是被动结果,评判不了,只有羞耻感。”
这是萨拉做这件事最核心的判断,也是她跟着里奥这么久积累出来的本能。
她对公众情绪的理解,在宾夕法尼亚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
里奥看着萨拉在本子上继续写,然后说:“具体操作说一下。”
萨拉翻到新的一页,把思路说出来。
“第一步,提前两周,我们在媒体矩阵里铺基础认知,主题是,算力是这个时代的钢铁,宾州曾经是钢铁之州,现在要成为算力之州。”
“这套话只提历史荣光和工业身份,让选民先有一个感性的认同。”
“第二步,在谷歌和微软的游说动作启动之后,我们配合推出第二波内容,切换叙事。”
“把联邦采购的方向直接翻译给普通人听,意思是国家已经决定把这个事押在宾州,这是对宾州工业能力的最高背书。”
“这个时候政客如果还在阻碍算力特区,他们就是在阻碍国家战略,选民会有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