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城的风似乎都浸染着钢铁与盐霜的气息。
持续数月、跨越淮水的征伐落下帷幕,但笼罩在这座新兴巨港上空的并非倦怠的平静,而是一种淬火之后重入熔炉的、蓄势待发的沉凝。
海港城的喧嚣渐次平复,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松懈,而是一种大战间隙短暂抽离的、引弓待发的紧绷感。
陆鸣坐镇中枢,目光锐利如穿透云层的鹰隼。
在郭嘉将那份凝聚着无数【冥府卫】暗影心血的吴郡密报递到陆鸣案头的前五天,一场无声却影响深远的兵力轮换已然完成。
硝烟散尽,最先感受到“休整”二字的,恰恰是那一路攻城拔寨、浴血百战的二百万山海锐士。
真正的休整,只属于那些在广陵郡的烈日硝烟下、在淮水两岸的血肉磨盘中厮杀滚打出来的功勋将士。
停泊在广阔海湾中的庞大舰队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以巍峨如海上城堡的八阶战船【五牙战舰】为核心,辅以七阶战船【车船】、六阶战船【楼船】乃至数量庞大的五阶战船【艨艟】,这支海上巨臂承载着卸下战甲、仅携带随身兵器的功勋将士们。
沉重的铁蹄踏过跳板,被精心保养的刀枪捆扎封存,连同将士们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目光,一同融入了这些巨舰的腹舱。
庞大的舰队,如同归巢的玄鸟群,乘着洋流扬帆北上,驶向那片孕育他们的核心领地——山海领。
真正的休憩与犒赏将在那里等待这些为【山海盟】开拓出淮水腰脊的铁血儿郎。
海港城的码头并未因功勋部队的离去而冷清,反而迎来了另一种喧嚣。
来自山海领本土的新血——一百万经历过基础训练、纪律严明但尚缺战场磨砺的抽调精锐,以及五十万眼神中带着初生牛犊般干劲的新募士卒——整装抵达。
没有休整的过渡,新募的五十万部队直接换防,接掌了海港城及其周边卫星据点的防务,他们的任务是迅速熟悉这片繁华与危险并存的海疆前线。
而那百万抽调精锐,则没有丝毫停顿。庞大的运兵船队沿着海岸线呼啸而行,将他们精准地投送到五座至关重要的边陲雄城:
江乘城:这座扼守通往吴郡西线门户的堡垒,迎来二十万山海锐卒,与城头未散的烟尘融为一体。
盱眙城:控扼淮水、盱眙水、洪泽湖的关键节点,二十万铁甲开入,加固着面向下邳的北翼屏障。
淮阴城:淮水南岸的核心枢纽,亦是淮水四城之首,二十万精锐驻入,宣告对水陆命脉的绝对掌控。
淮浦城:新夺取的北岸要塞,直接俯瞰下邳南境,二十万甲士入驻,如一把尖刀抵在陈氏门楣之下。
海西城:东北方向的淮水出海口重镇,二十万精兵填满城防与附近水寨,锁死了沿海南下的水道。
几乎就在山海内部兵力换防、筑起钢铁壁垒的同时,【山海盟】旗下那些依附的豪族力量,亦以惊人的执行力履行了他们的承诺。
二百万由各家部曲、坞堡健儿组成的庞大兵团,以及数量可观的中小型战船,主要是五阶战船【艨艟】、四阶战船【海鹘】级别,被高速动员、编组,并按照陆鸣帅府指令,有序地汇入了这五座边城的防御体系。
五天,短暂如白驹过隙的五天,却似一块沉重的烙铁,将淮水两岸的格局彻底印死。
每座边城之内,二十万山海新锐主力负责核心防区、机动反击与战略支撑,堪称脊骨。
环绕其外的二十万至四、五十万不等的【山海盟】豪族联军,则填充了外围防线、次级据点、巡逻勤务,甚至直接听从山海军将校指挥参与重点防御任务,形成了血肉丰满的庞大躯体。
加上源源不断的粮秣、军械保障,以及不断磨合的指挥体系,一条由海港、延淮水、抵江北岸、贯通东西的钢铁防线豁然成型!
其纵深、兵员数量、物资储备之雄厚,足以让下邳的陈珪在睡梦中惊起冷汗,也让任何试图偷越淮水的企图都变成必死的尝试。
与此同时,越过重洋回到本土核心的二百万人,卸下了紧绷的神经与沉重的甲胄。
真正的休养开始——充足的粮食、舒适的营房、专业的军医队伍、抚恤犒赏的兑现......
以及最重要的,没有战鼓号角的安眠。
百战的杀气在平静中沉淀、转化为更坚韧的底蕴。
筋骨在休憩中舒展,疲惫的精神在归家的氛围中重新凝聚力量。
他们在恢复,在积蓄,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神兵,静待下一次饮血的召唤。
就在第六日的清晨,当海港城在忙碌而有序中迎来朝阳,那份字字千钧的密报,被面色依旧带着一丝醉酒之色却眼神锐利的郭嘉,悄然放在了陆鸣那由整块深海沉木雕琢而成的巨大案牍之上。
“主公,”郭嘉的声音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凝练,“吴郡急报,【冥府卫】已探清虚实。”
陆鸣目光如电,飞速扫过绢帛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字迹。
曲阿、毗陵守备抽调近空,严白虎几乎放弃了这两座与山海领海港势力范围接壤的吴郡北部重镇!
城内守军各仅五万,合计不过十万,且多为老弱杂役,精锐战兵寥寥,简直形同虚设。
水师方面更是一片空白,港口仅有少量老旧走舸,严白虎似乎彻底放弃在水面上与山海无敌舰队争锋的妄想。
其所有赌注都押在吴郡的核心区!
主力精锐、辎重粮草,尽数囤积于无锡、吴县这两座核心大城周边,互为犄角。
营垒如林,旌旗蔽日,看阵势是要依托坚固城防和优势兵力,将山海大军拖入他最擅长的陆地步卒消耗战。
郭嘉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针,刺破平静:
“严白虎怯了,曲阿、毗陵两城,守军仅各十万,形同空巢!
水师更是未置一舰,怕是彻底被公奕打寒了胆,只求在陆地上一搏。
他搜刮治下所有,集重兵于吴县、无锡二城,欲作困兽斗,赌我军攻坚乏力,消耗我锐气于城下。”
卷轴在陆鸣手中展开,指尖滑过冰冷的墨迹。
“更棘手的是这里...”
郭嘉指向一处标注:“孙坚...此獠受江乘重挫,收敛了爪子,但退而不乱。
他不仅未图收复江乘、句容,反将兵力缩进丹阳郡腹地湖熟、溧阳诸处,层层布防,深沟高垒,隐有坐山观虎斗之意。
然而...【冥府卫】的暗线回报,丹阳与吴郡间密使往来越发频繁,孙策虽败走,但孙坚未必甘心!
若彼辈联手,于我军酣战吴郡之时,奇兵突出,断我侧翼,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