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年的寒风,如同蘸饱了墨汁的巨椽,在汉帝国的锦绣山河上,涂抹着愈发深邃混乱的图景。
洛阳中枢“废史立牧”的仓促裂帛之声未息,凉州羌胡暴起的狼烟又撕裂了帝国的西北脊梁。
这惊涛骇浪之下,各路枭雄、野心家闻风而动,在权力与生存的棋盘上,将乱世的烽火推向了更炽烈的巅峰。
西凉烽火东移,朝廷仓促将皇甫嵩、朱儁及董卓主力西调,兖州顿成真空之域。
然而,这暂时的宁静并非福音,而是暴风雨前的窒息。
张角麾下战力第一人管亥嗅到战机,其彪悍精锐如利刃出鞘,撕裂薄弱的防线,已在泰山郡内连下数城,扎下了凶险的桥头堡。
就在此时,并州铁流挟风雷南下!
大将军何进倚为主力的外藩臂助——丁原、鲍信、王匡、袁遗,深知这“真空期”何其短暂而珍贵!
何进东征之剑悬顶,一旦其主力抵达,兖州之功勋恐将尽归帅府,他们这些地方军头恐沦为边缘。
“时不我待!”
朔方突骑之主丁原,赤红甲胄在残阳下泛着血光,鹰视狼顾间杀气升腾。
他麾下狼骑吕布一马当先,画戟寒芒扫过之处,黄巾血肉横飞。
鲍信军从五原倾巢而出,坞堡豪帅领着新募精壮紧随其后,他们渴望在何进大军之前,将管亥这根钉子硬生生从泰山郡的版图上拔除!
王匡之上党骁骑,袁遗之雁门部曲,无不在泰山郡的焦土上冲锋陷阵。
这四人的目标清晰而残酷。
不惜一切代价,抢在何进中军抵达前,将黄巾反扑的凶焰彻底推出兖州境!
他们要为自身在即将到来的何进“东征”格局中,争得一个不容忽视的位置,一个足以保住乃至扩张自身实力的砝码。
于是,泰山郡的冻土被血水浸润,哀嚎与战吼交织,一场关乎未来格局归属的惨烈竞速,在凛冽寒风中上演。
而在兖州激斗正酣之际,那位名义上“奉旨荡寇”、实则野心如炽的帝国大将军何进,已率领他裹挟着洛阳权威与强横武力的十五万“王师”,悍然入主谯县大营!
何进岂是空负虚名之辈?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扑灭兖州零星的战火,更非困居洛阳受制于人。谯县,只是他鲸吞豫州的第一步。
甫一坐定,那蟒袍玄甲的身影便同时亮出了权柄的锋刃与安抚的蜜糖。
一方面,大将军府的传令官如臂使指,手持何进金批令箭,在颍川、汝南、陈留等地驰骋。
一队队北军锐士,虎贲羽林,如同黑色的铁流,在豫州官吏惊惧的目光下,堂而皇之地开进郡城,接收府库,强驻要害。
他们以“平叛”、“护漕”、“维持地方”之名,行实质占据之实。
豫州的城头悄然更换了掌旗,军政大权如同无形的丝线,迅速被收拢至谯县帅府——何进个人的掌心。
其行其状,割据一州的架势已然昭然若揭,帝国的豫州,正被以最直接的方式纳入“何”字大纛之下。
另一方面,何进对豫州本土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则施展起威逼利诱的权术。
他以雷霆手段逼迫刺史王允交割全州钱粮、户籍、兵符印信,尽行战时军管,毫不掩饰其攫取资源的决心。
同时,其心腹陈琳、王谦等穿梭于颍川荀氏、长社陈氏、汝南许氏等豪族府邸,软硬兼施。
屈服者,可得大将军“庇护”,参与未来分润;顽抗者,则将承受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最无情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