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月中旬,十二匹插赤幡的快马冲出洛阳城门,背负绢帛诏书传诏四方,在帝国中翻卷出滔天血浪。
鎏金篆文的《讨逆诏》沿途传檄各州,宣告着汉灵帝对黄巾军的滔天怒意:“凡斩张角首级者封万户侯,各地士族可自募义兵,粮秣军械皆由州郡支应......”
......
冀州阳信城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掠过甄氏祠堂,大族老枯槁的手指死死攥住刚誊抄的诏书。
羊皮纸上“自主募兵”四个朱砂字被夕阳浸得猩红,倒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却成了催命符。
“朝廷这是要驱虎吞狼!”二族老拍案而起,震得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叮当乱颤。
他们甄家绵延千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啊,汉廷这招“驱虎吞狼”也不新鲜。
况且这几日刚到的密报里,豫州、兖州、荆州皆有商户、商队被平叛大军征召收用,就连汝南袁氏的商队都被平叛大军以“通匪”之名劫掠一空,五十车丝绸硬生生变成了五十车皮甲、盔甲。
五族老颤巍巍展开从兖州快马送来的《讨逆监军令》,绢帛边角还沾着焦黑的血迹:“看看陈留卫家送来的消息,朱儁的‘左卫射声营’昨日刚屠了陈留枣庄当地豪族的三个坞堡,那几万私兵的头颅现在还堆在枣庄的北门外的空地上!”
五族老指尖划过“凡遇流民聚集处,皆以黄巾论处”的条文,仿佛触摸到刀刃的寒意。
在场的甄家众人此刻心底都泛起阵阵寒意,明明是深夏,众人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气。
议事厅外的海浪声突然变得急促,就像甄逸此刻的心跳。
这位甄家少家主盯着沙盘上标注的平叛大军行进路线——皇甫嵩的三万铁骑明明三日前就该进入冀州境内,此刻却还在兖州境内打转,说起来是在稳定当地,但实际上东平郡这几天鸡飞狗跳,比黄巾军猖獗的东郡还要混乱。
“朝廷要的不是平叛,是刮地三尺。”甄逸从衣袖中翻出来自麾下的密报,摊在案几上任人查看,“昨夜兖州暗线来报,我家的运粮船队被皇甫嵩麾下扣在黄河渡口,五十万石粟米全充了‘剿匪粮饷’!”
“什么!”
“他怎么敢的!”
“那可是冀州的救命粮!他皇甫嵩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么!”
...
一时间,整个大厅内都是各位族老义愤填膺的指责之声,众人恨不得将皇甫嵩的十八代祖宗都拉出来批斗一顿。
“都停一停!”大族老任由众人发泄一阵心头的不满后,出声道:“皇甫嵩不过就是挂个名,这种龌龊事他躲都来不及,他不过就是被推出了挡枪的,真正动手的是谁你们比我心里清楚!”
五族老不甘心的说道:“难道就任由十常侍倒行逆施,假借朝堂之名搜刮民脂民膏?”
大族老嗤笑一声:“老五是几品大员啊,如此关心江山社稷?”
一句话将五族老噎的没了话,其他族老也停下了嘟囔。
大族老环视一圈,眼神阴霾地看着众人说道:“别去惦记那五十万石粮食了,也别去计较你们私底下被扣下的货物,不管那些货物价值多少,都跟我们甄家无关!
老夫实话告诉你们,这些被扣押的货物就是我们甄家的保命钱,那些商队的路线都是老夫提供给那几位‘大人’的!”
此言一出,除了甄逸之外,在场的众人都没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来,对此仿佛都有所预料。
大族老也没管其他人,而是对着甄逸说道:“不光我们,汝南袁氏的五十车丝绸也是他们主动配合交出去的。
就连我们平时都踩不准汝南袁氏的运输路线,他们一支刚刚出洛阳的军队哪里来的情报?”
二族老忍不住插口:“十常侍的胃口那么大?五十万石粮食都喂不饱,还要拿我们各房的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