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舰队覆灭数时辰后。
寿春太守府邸深处,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袁术心头那点莫名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焦躁。
猩红大氅被他烦躁地甩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上,他正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庐江-丹阳舆图。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襄安、临湖两个江岸节点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佩剑的玉璏,仿佛能隔着数百里江面,感受到那“百万大军”渡江的混乱与喧嚣。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同夜枭濒死的哀鸣,撕裂了厅堂压抑的寂静。
一个浑身泥泞、甲胄破碎、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沉重的厅门,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嗬嗬声,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目睹地狱后的绝望。
“主...主公!完了...全完了!江上...火...全是火!”
信使的声音嘶哑颤抖,语无伦次,却如同最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向袁术紧绷的神经。
袁术猛地转过身,脸色在烛火下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一步跨到信使面前,锦缎靴子狠狠碾在对方撑地的手背上,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说!清楚!什么火?!”
“水师...襄安江面...洼地...芦苇荡...火船!全是火船!”
信使剧痛之下反而激发出最后一丝清明,嘶声喊道:
“五百艘!至少五百艘一阶快艇!
从...从我们探过的那片浅水洼里冲出来!
跟疯了一样...点火撞船!火油!满江都是火油!
船...船都锁着...跑不掉!全烧起来了!
百万大军...百万大军啊!全在火里...水里...完了...全完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袁术的心上。
“洼地...芦苇荡...”袁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脑海中瞬间闪过那片被他斥候反复确认“水浅泥深、无法埋伏大型战船”的区域!
他当时还特意叮嘱,要“探查清楚,万不可有疏漏!”自信的斥候拍着胸脯保证那里连艘三阶斗舰都藏不住!
“废物!一群废物!!”
袁术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被愚弄的极致羞愤,以及心血瞬间化为乌有的巨大痛楚!
他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
他倾尽九江郡最后一丝战争潜力、几乎刮地三尺才凑出来的“百万大军”诱饵!
他用以证明自己、压过袁绍野心的关键一步!
竟然...竟然毁在了五百条他根本不屑一顾的一阶快艇手里!
毁在了一片他以为“安全”的、该死的浅水洼!
“噗——!”
一口腥甜的逆血猛地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但那股无处发泄、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却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