僮县县衙后堂,炭盆的火光在曹操与荀彧沉重离去的脚步声中摇曳不定,将室内的阴影拉扯得张牙舞爪。
前厅刻意营造的伤患与绝望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门帘无声掀起,陆鸣的身影率先踏入。
他身上披着件玄色常服,步履沉稳,不见丝毫病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炭火映照下,沉静如渊海,哪有半分“神魂受创呕血”的迹象?
紧随其后的是戏志才,这位与郭嘉齐名却更显隐忍的谋士,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早已看穿千里之外的风云变幻。
程昱如磐石般静立门侧,袖中罗盘虽无声,但那张古板面孔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人走了?”陆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正擦拭袖口“血迹”的郭嘉和卸下“伤重”伪装的沮授。
“带着满心遗憾走的。”
郭嘉将染血的素帕丢入炭盆,火焰猛地一蹿,将那点虚假的殷红吞噬殆尽,他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事的凉薄笑意:
“曹孟德信了九成,文若那双眼睛看得分明,正因看得‘分明’,才信得彻底。山海领在他们心中,已断脊折牙,非十年之功,难复锋芒。”
沮授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轻抚着并无伤痛的肋下位置,沉声道:
“如此一来,中原那团烈火烹燃的浑水,算是彻底泼不到我们头上了。
袁本初鲸吞冀州,何进潜影藏形,曹孟德三州结盟筑垒......
他们眼中,辽东已非威胁,而是一块暂时无力染指、只需提防其舔舐伤口的边角料。”
“正是此理!”
戏志才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算计,他走到悬挂的巨大帝国南境舆图前,指尖精准地点在广陵与吴郡的位置:
“他们打得越凶,目光越被彼此咽喉上的刀吸引,便越无暇他顾。而这,正是我山海领等待的‘破局’之机!”
程昱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接替了戏志才的话语,指向那广陵与吴郡:
“此二郡,襟江带海,鱼盐之利冠绝东南,乃我山海伸向中原腹地的利爪前哨。然——”
他话锋陡然转厉:
“沃野千里却无险可凭!一马平川,无山峦为障,无大河为堑,纵深浅薄如纸!
南有孙坚虎踞江东,水师剽悍;
西有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底蕴深不可测,其锋虽暂指冀州,然豫州根基未损,实乃卧榻之侧猛虎;
北面下邳陈氏,陈珪父子老谋深算,坐拥丹阳精兵,控扼淮泗水道,如鲠在喉!
此三强环伺,广陵、吴郡,实为悬于我咽喉之匕,亦是插在我肋下之芒!
一日不除此患,我山海在南方,便永无宁日,如履薄冰!”
沮授眼中病态的火光再次燃起,手指重重划过舆图上庐江与丹阳二郡:
“欲解此死局,必先断其爪牙,锁其咽喉!
庐江郡,控皖口,扼大江北岸要冲,夺之,则江东门户洞开,可断孙坚北窥之路!
丹阳郡,锁建业,摄三吴腹心,握之,则东南形胜尽在掌中,吴郡可安如磐石!
此二郡若下,则广陵、吴郡方能连为铁板,进可攻,退可守,南疆方有根基可言!”
郭嘉裹紧了裘袍,病容上却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指尖在九江郡的位置轻轻一叩:
“待庐江、丹阳稳固,九江郡便是囊中之物!
此郡横跨大江,北接豫州,南控江东,乃中原与江南之腰膂。
届时,是鲸吞还是蚕食,是威服还是强取,皆可从容图之!
一旦三郡连成一片,大江下游千里膏腴尽归我有,白山黑水与东南海疆血脉贯通,我山海根基之厚,将冠绝宇内!”
陆鸣的目光随着谋士们的话语,在地图上庐江、丹阳、九江三郡之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
他缓缓颔首,声音低沉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