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力鸿沟,非热血与信仰所能填平。
距离父亲张角功成出关,扭转乾坤,只剩七日!
残破的城守府内,血污未干的张宁、张梁、张宝相对而立,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摇曳的火把映照着他们疲惫不堪却写满不甘的面容。
“大哥,宁儿,”张宝的声音嘶哑干涩,他身上的赤铜符甲布满刀痕箭孔,闪烁着黯淡的光,“不能再犹豫了!精锐已尽,良将皆陨。明日...明日若联军再如此狂攻,仅凭那些普通信众,如何抵挡华雄、曹操之辈的锋锐?城墙...撑不到父神出关了!”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再次提出了那个禁忌的方案:
“唯有‘黄天血祭’!以血肉精魂,向黄天借力!百万信众献祭,可得十万不惧生死、不知痛楚、力大无穷的‘血沸力士’!有此力士为锋刃,必能再阻联军数日!”
张宁冰晶般的眼眸剧烈波动,绝美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
她何尝不知情势危急?她何尝没考虑过此法?但这代价...太大了!
巨鹿城中上千万信徒,那是活生生的性命,是太平道的根基!
百万信徒献祭之后,得到的只是十万具燃烧生命、仅剩一日寿命的行尸走肉。
十二个时辰一过,力尽血枯,尽数暴毙!
城内虽有千万信徒,但又能献祭几次?
三百万换三十万力士,分散三面城墙,或许...或许能再撑三天?
可父亲需要七天!三天之后呢?巨鹿人再无活人能够献祭,满城信徒早已化作齑粉,这哪里是守城,这是饮鸩止渴,是将整个太平道的未来彻底燃尽!
这还能算是“黄天盛世”吗?
“三叔...”张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血祭...代价太巨。百万生灵,换一日之兵...此乃绝户之计。不到万不得已......”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张梁猛地打断,他须发戟张,破锣般的嗓音因激动而更显嘶哑,眼中是困兽般的赤红:
“宁儿!看看外面!看看城下!看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再不用此法,别说七天,明天!明天巨鹿就可能城破!
兄长功亏一篑,我等皆成齑粉,太平道万载基业毁于一旦!
百万信众?城破了,他们落在汉狗手里,能有好下场?
同样是死!不如让他们为黄天,为兄长,轰轰烈烈地死!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魂灵将随父神开创真正的黄天世界!”
张梁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宁心上。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白日城墙上,那些普通信徒面对帝国精锐时,虽奋勇却如草芥般被屠戮的惨景;闪过父亲闭关石室那微弱却坚定的气息;闪过城破之后,信徒们可能遭遇的悲惨命运...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抗拒。
是啊,不用此法,明日即可能城破。
用了,至少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能撑到父亲出关的那一刻。
哪怕代价是百万性命化作一日泡影,哪怕这“黄天”之路已浸满同胞的鲜血,走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为了那最后的希望,为了父亲,为了...那渺茫的扭转乾坤......
晶莹的泪珠,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张宁猛地睁开眼,冰晶般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柔软彻底冻结,只剩下大贤良师之女的决绝与背负滔天罪孽的冰冷。
“......好。”一个字,重若千钧,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
她看向张宝和张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明日...寅时三刻,于内城三处法坛,同时行‘黄天血祭’...每面城墙,各献...百万信众!”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与试探:
“先...看看效果。若...若真能挡住联军锋芒,争取到时间...再议后续。”
张梁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希望。
张宝则沉重地点了点头,符甲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对即将亲手执行的恐怖仪式的恐惧。
夜色更深了,巨鹿城内,疲惫的士兵在尸堆旁沉沉睡去,伤者的呻吟断断续续。
而在城守府摇曳的灯火下,一个将百万生灵推入血火深渊换取十日力士的决定已然做出。
黎明到来时,迎接这座苦难之城的,将不仅是帝国联军的屠刀,还有来自他们信仰核心的、更残酷的献祭之火。
最后的七天,每一步都踏在尸山血海之上,通往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