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朔风卷过收割殆尽、只剩下褐色麦茬的广袤原野,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切割。
风里裹挟着来自黑松岗方向尚未散尽的焦糊味与淡淡血腥,无声地提醒着不久前那场焚尽帝国希望的浩劫。
曲周城通往巨鹿的官道上,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队伍正艰难行进。
一万五千辆满载的大车首尾相接,几乎望不到尽头,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呻吟。
十万民夫、辅兵在监工嘶哑的呼喝中奋力推拉,汗水浸透单薄的冬衣,又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冰。
队伍上空弥漫着一种沉重得近乎凝固的紧张——所有人都知晓,这车上的“粮草”,关乎着数十万西路大军能否活着见到巨鹿城的轮廓。
护卫车队的核心,是高览、韩当统领的四万山海铁骑。
他们沉默如山,玄甲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泛着冷硬的光,如同一条移动的钢铁长城,拱卫着这脆弱的命脉。
何进麾下的大将于禁亦在其中,面色沉凝,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官道两侧稀疏的松林与起伏的坡地。
空气粘稠压抑,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绷紧的弓弦上。
何进与山海领的高层,对太平军的下一步行动洞若观火。
广平一把火,焚尽了西路军囤积的命脉,却也暴露了太平军唯一能扼杀这支庞大军队的咽喉——粮道!
断粮,永远是对一支远征军最致命也最易见效的打击。
张宁,那位太平道的圣女,绝不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她,以及她麾下的精锐,宛如跗骨之蛆,潜伏在这片通往巨鹿的必经之地上,等待着给这支“救命粮队”致命一击。
而这,正是何进与陆鸣联手布下的杀局!
粮车之中,除却最外层用于遮掩的、屈指可数的真正粮袋,其余堆积如山的“辎重”,早已在曲周城的掩护下被悄然调换。
沉重的车厢里,塞满了冰冷的砖块、粗粝的岩石,以及...五十辆伪装得与其他车辆别无二致、内里却装满粘稠刺鼻火油的特制陶罐车。
这庞大的车队,本身就是一个精心伪装的死亡陷阱,一个诱使太平军全力扑上的血腥诱饵。
当张宁的“黄沙漫天”骤然降临,当百万太平军从藏匿之地发出震天动地的“苍天已死”,如同决堤的黄色浊流般涌向被沙暴吞噬的车阵时,计划便已启动。
高览、韩当、于禁三人率军“仓皇”撞破车阵西侧缺口,头也不回地“溃逃”,并非怯懦,而是精准的战术脱离,是杀向预定集结点的信号!
就在太平军前锋如蚁附膻般攀爬着车阵,胜利的狂热即将淹没理智的刹那——
轰!轰!轰!轰!
低沉雄浑、仿佛大地心脏搏动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同时炸响!
这鼓声如此沉重、如此连绵,瞬间便压过了沙暴的余威,压过了太平军疯狂的呐喊,如同天神挥动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太平军士卒的心头!
紧接着,是让整个原野为之战栗的轰鸣!
那不是脚步声,而是数十万匹战马铁蹄同时践踏冻土的恐怖共鸣!
如同滚动的雷霆贴着地表奔涌而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地平线上,铅灰色的天幕被撕裂。
无数旗帜陡然展开,如同骤然绽放的钢铁荆棘之花!
黑色的洪流、赤色的怒涛、玄色的铁壁...来自联军几乎所有势力的骑兵精锐,在何进孤注一掷的调遣下,早已如同耐心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广平境内,此刻终于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何进嫡系精锐,八十万铁骑!
金吾卫、西园锐士,甲胄森然如墨,长槊如林,簇拥着巨大的“何”字帅旗,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自北方碾压而下!
当先一骑,赤兔如血,吕布身披猩红锦袍,方天画戟斜指苍穹,周身无俦的煞气宛如实质,睥睨如魔神!
他的目标,直指太平军阵中最耀眼的杏黄大纛!
袁绍麾下,十万汝南铁骑!
玄甲鸢纹,刀光胜雪,冲锋的锋矢阵锐利无匹。颜良手中金背大砍刀卷起腥风,文丑铁矛如毒龙出洞,两员绝世猛将一左一右,如同袁本初伸出的两只最锋利的爪牙,狠狠凿向太平军的侧肋!
皇甫嵩、朱儁、卢植所部联军,三十万精锐骑步混合!
北军五校残部的铁壁,司隶健卒的剽悍,并州狼骑的凶戾,在老帅沉稳而锋利的指挥下,化作一柄巨大的战锤,从西方横扫而来,意图拦腰截断太平军的阵型!
刘备部两万骑!
关羽丹凤眼微眯,赤兔马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青龙偃月刀拖曳着冷冽的死亡弧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张飞环眼怒睁,声若霹雳炸响:“燕人张翼德在此!贼子受死!”
丈八蛇矛化作咆哮的黑龙,将挡路之敌尽数扫飞!
孙坚部一万江东轻骑!
江东猛虎虽在广平伤筋动骨,此刻却爆发出更胜从前的凶悍。
古锭刀寒光如电,孙坚一马当先,程普、黄盖紧随其后,如同三支烧红的锥子,带着为袍泽复仇的滔天恨意,从东面狠狠扎入混乱的敌群!
总计一百二十余万联军精锐骑兵与精锐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