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负手悠然踱步在宽阔的码头栈桥上,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沮授与郭嘉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啧,”陆鸣随手从旁边堆积如山的账簿中抽出一本,指尖随意划过上面密密麻麻、令人咋舌的数字,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算计笑意,瞥向身旁的沮授:
“公与啊,依你之见,此番联军后勤周转,刨去各方‘孝敬’的打点、海港城那边‘合理’的溢价、还有我山海商号跑腿的辛苦钱...净落于我山海领库房中的真金白银,能抵得上广陵加上吴郡...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十年的赋税?”
沮授捋了捋颔下短须,沉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
“主公怕是说少了。单是荆州蔡都督那五阶、六阶战船各百艘的订单,其溢价部分便已远超一郡岁入。
更遑论兖豫联军、西路大军每日消耗的粮秣、箭矢、火油、攻城器械损耗补充...此乃源源不断之活水。
广陵、吴郡十年赋税?依授粗略估算,仅是此番联军后勤贸易之利,便足有整个帝国岁入之巨,且是净利。”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掌控庞大财富的从容。
郭嘉在一旁懒洋洋地灌了口酒,桃花眼微眯,看着往来如织的运粮船队,接口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
“何止?这仗打到现在,咱们山海领不过就是当了个风风光光的‘二道贩子’,出了点调度的人手和船队。
联军消耗的粮秣是江东、荆南、交州运来的,甲胄刀枪的矿石是徐州、豫州挖的,箭矢的羽翎是扬州拔的......
咱们海港城居中调度,左手进右手出,这‘过路财神’的买卖,硬是让咱们把帝国南方三成的精华,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库房里的金砖银锭和船坞里新下水的艨艟斗舰!
海港城‘天下第一商港’的金字招牌,经此一役,算是彻底焊死了。
现如今,我山海领在帝国南方说句话不要太管用。
主公您最在意的,不就是这个南方的话语权么?”
他看向陆鸣,眼中了然。
陆鸣闻言,哈哈一笑,随手将那本象征着泼天财富的账簿丢回原处,仿佛只是丢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
他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份满意无需言表。郭嘉说到了他心坎里。
海港城的地位稳如泰山,山海领的影响力随着每一船物资的流转,已深深渗透进南方各大势力的命脉之中。
这不是单纯的财富积累,而是战略级影响力的水涨船高。
“赚了钱,自然要花在刀刃上。”
陆鸣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富有力量:
“广陵、吴郡,如今是我山海领在江南的根基之地,不容有失。
趁着这股东风,那边的建设不能停,力度还要加大!
工坊、道路、水利、城池防御...一应基础,务求坚不可摧。同时......”
他目光扫过沮授和郭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新一轮的扩军,必须立刻跟上!地盘大了,光守备部队就不是小数!难道赚了金山银山,留着将来当战争赔款不成?笑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广陵、吴郡,此轮各自募兵一百万!
要精壮,要可靠!兵甲粮饷,敞开了供应!
告诉张昭和那边负责的将领,务必在张角覆灭、联军散伙之前,给本侯练出两百万可战之军!
届时,无论是南下扫荡山越,还是北上经略中原,亦或是...应对某些人的秋后算账,我们手中都要有足够分量的筹码!”
提到“秋后算账”,陆鸣的语气骤然转冷,深邃的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南方:
“奉孝,公与,赚得盆满钵满固然可喜,但切莫被这金山银海迷了眼。
别忘了,无论是江东猛虎孙坚,下邳坐地虎陈氏,还是如今抱上了何进大腿、气焰熏天的汝南袁氏,哪一个不是在我们手上吃过闷亏的主?
这亏,他们不会白吃!报复,迟早会来,而且很可能…就冲着我们看似安稳的大本营!”
他停下脚步,转身直面沮授与郭嘉,眼神锐利如刀:
“广陵、吴郡的防务、建设、募兵,你们要时时盯着,刻刻留心!
情报网络给我织密了!
任何风吹草动,无论是地方豪强的异动,还是不明势力商队的异常往来,亦或是流言蜚语的指向...都要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
别到时候,别人在我们的腹地搞风搞雨,烧了我们的粮仓,乱了我们的新兵营,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对着账本傻乐!小心,无大错!”
济水河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过,码头的喧嚣仿佛在陆鸣沉冷的话语下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辽东的血色、码头的繁华、南方的暗流...在这位年轻领主的眼中交织成一幅庞大而危险的帝国棋局。
他站在财富的巅峰,目光却已投向更远、更深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