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突进都踏着淋漓的血路,每一步都距离马厩更近一步!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就算夺了马,面对这无边无际的白甲海洋,冲出去的机会又有多大?
就在这绝望的锋刃即将斩断最后一丝希望之际——
“杀啊——!”
军营辕门方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营门口瞬间大乱!火光冲天而起!
只见一队约百余人、穿着粗布商贩衣裳的汉子,如同鬼魅般从混乱中杀出!
他们手持利刃,行动矫健得惊人,绝非寻常商旅!
这些人目标明确,一部分人悍不畏死地扑向辕门守军,另一部分则疯狂地将火把投向附近的营帐、草料堆!
熊熊烈焰伴随着浓烟冲天而起!
原本井然有序的包围大营,后方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战马的嘶鸣、士卒的惊呼、火焰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
“报——!”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冲到柳毅马前,声音惊惶:“营门遇袭!大批不明身份的贼人趁乱纵火!营门的弟兄们死伤惨重!”
柳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狂喜与狰狞交织的扭曲表情,他猛地指向远处浴血奋战的赵云,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好啊!赵云!你果然处心积虑!连外援都安排好了!山海逆贼!这就是你勾结的铁证!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要把这口通敌的黑锅,死死扣在赵云头上!
正拼死抵挡数杆长矛攒刺的赵云,闻声心头剧震!
他奋力荡开兵器,下意识地朝营门方向瞥去一眼。
火光映照下,那些陌生的“商贩”身影在混乱中若隐若现,手段狠辣,目的却似乎在为他制造混乱。
这又是哪方势力的人?!这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来不及细想!但这是天赐的生机!
“挡我者死——!”赵云一声长啸,压榨出身体最后的力量,枪势陡然再盛三分!
亮银枪化作一道撕裂血幕的惊鸿,将前方挡路的几名【白马义从】硬生生挑飞!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他一脚踹开马厩木栏,如同旋风般卷入其中!
马厩内战马受惊嘶鸣!
赵云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一匹最为雄健、四蹄踏雪的青骢马!他飞身而上,甚至无暇去解拴马索,长枪一挥!
刷!绳索应声而断!
“驾——!”赵云一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青色闪电,撞破马厩残存的木板,朝着火光冲天、杀声震天的营门方向狂飙突进!
“放箭!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柳毅目眦欲裂,声嘶力竭。恐惧已攫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就在赵云策马冲出的刹那!
嗖!嗖!嗖!
天空陡然一暗!
并非乌云,而是数十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骤雨般从营寨外的黑暗处尖啸着射入!
它们落点极为刁钻,并非杀伤人员,而是精准地射向追击赵云队伍前方的地面、草垛、乃至丢弃的辎重!
另外还有一个个陶罐从营外隔着栅栏砸了进来,碎裂的陶罐里装满了猛火油,碰到一点火星子就是一段火墙。
轰!蓬!
干燥的草料、杂物瞬间被点燃!一道道火墙在赵云身后腾起!浓烟滚滚!
“火!小心火!”
“我的眼睛!”
追击的队伍顿时人仰马翻!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被这突如其来的火雨彻底打乱!
战马受惊,士兵慌乱躲避,阵型大乱!
“天助我也!”赵云心中闪过一念,更不迟疑!
他伏低身体,将身影完全融入青骢马颈后,长枪左右翻飞,如同凿穿堤坝的利锥,借着火墙与混乱的掩护,硬生生在银色潮水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近了!更近了!那燃烧着烈焰、人群如沸水般翻腾的辕门就在眼前!
一名【白马义从】百夫长悍勇地横马阻拦,长刀劈风!
赵云眼中寒芒爆射,亮银枪后发先至,如毒龙出洞!
噗嗤!
枪尖精准地贯入那百夫长咽喉,巨大的力量将其整个人从马上挑起,狠狠掼向后面涌来的追兵!
借着这雷霆一击的威慑,青骢马四蹄腾空,如同驾着烈焰与血浪,终于冲破了那道象征绝境与希望的营门!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自由的气息,狠狠拍打在赵云染血的面甲上。
他猛地勒住缰绳,青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裂石穿云的长嘶!
赵云勒马回身,染血的银枪直指火光映照下、营门前那道惊怒交加的柳毅身影。
他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淬炼过的刀锋,裹挟着滔天的怒焰与刻骨的杀意,炸响在辽东寒夜的上空:
“柳!毅!今日污血之辱,构陷之仇,赵子龙——记下了!他日重逢,定以汝项上人头,洗此奇耻!此恨不雪,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他已猛夹马腹。
青骢马化作一道青影,驮着那浴血的白袍战神,决绝地撞入营门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熊熊烈焰,以及柳毅那张在火光下瞬间褪尽血色、写满惊惧与无穷后患的惨白面孔。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染血的灰烬,飘向铅灰色的天穹。
辽东的夜,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