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领青州历城附近营帐,暮色四合,营火点点。
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青铜灯盏与兽炭火盆驱散了春夜的凉意,却在众人心思翻涌间,显得空气有些凝滞。
帐中人影交错。
下邳陈氏家主陈珪身着锦缎常服,面带惯有的温煦笑容,端坐客位首席,其身后,虎背熊腰、目光如电的孙坚静立如标枪,不动如山,只是那按住腰间古锭刀刀柄的手指,偶尔微不可察地轻叩一下。
兖豫联军的代表荀谌面色沉稳,眼神却锐利如锥;帝国老帅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人并坐,虽未着甲,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严依然弥漫;荆州联军的蔡瑁与黄祖则带着水军将领特有的精悍气息,蔡瑁笑容可掬,眼底却闪动着精明算计;益州代表则是一派巴蜀士人的沉稳低调,沉默如石。
陆鸣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软甲,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个青瓷茶盏,茶水已凉。
“文珪先生远道而来,陆某营帐蓬荜生辉啊。”陆鸣目光扫过陈珪,笑容恰到好处地扬起,语气爽朗中带着一丝熟稔的随意。
他刻意忽略了陈珪身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孙坚,这位江东猛虎,此刻甘居人后,本身就耐人寻味,而陈珪谁都不带就带着孙坚一人,多少有些微妙的意味在其中。
“自广陵一别,江东风云变幻,倒是令人感慨。说来......”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态:
“江东子弟间的些许纠葛,本就是自家园子里头的事,跌打碰撞在所难免。
如今出了江东,到了这国难当头、贼寇猖獗的关外之地,再行内耗之举,未免落了下乘,徒让外人看笑话罢了。
既往种种,自当放下,合舟共济方为正理。”
陆鸣的声音清朗,将在江南与下邳陈氏以及南方诸多势力明争暗斗的血雨腥风,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江东人”的“内部矛盾”,并以一句“不可外斗”定下了基调,暗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暂时和解。
寒暄即止。
陆鸣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他话音落下,帐内气氛为之一紧。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皇甫嵩深邃的审视、荀谌不动声色的探询、蔡瑁虚伪的热络、还是益州代表看似不经意的扫视,此刻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催促与等待——这位搅动帝国联军风云的海侯,深夜将各怀心思的五方势力聚于一堂,绝不仅仅是闲谈。
“诸位都是明白人,深夜请诸位前来,是为共商大局。”
陆鸣放下茶盏,收敛了客套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瞬间压住了帐内微弱的嘈杂。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铺垫,直接揭开了这场密谈的帷幕。
“陆某此番星夜驰援,抵达濮阳,其用意其一,是为我家义兄站台。”
陆鸣开门见山,吐出的话语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某之义兄,正是即将统领五十万西凉雄师、挥戈东来的——董仲颖董公!我二人已在函谷关外,歃血为盟,义结金兰,约为兄弟!”
“嗡......”细微的抽气声和压抑的议论瞬间响起,尽管不少人心中早有猜测,但听陆鸣亲口证实他与董卓结为兄弟、势力已铁板一块时,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皇甫嵩眉头微皱,朱儁眼中厉芒一闪,卢植抚须不语,蔡瑁的笑容僵了瞬间,荀谌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陆鸣对此恍若未觉,继续他的节奏,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
“其二,陆某急至,亦是遵奉义兄之令,吸引何进那厮的视线,拖住他的脚步,为义兄大军绕道而行争取时间!”
他语意一转,透露出更深层的谋划:“诸位可知此刻义兄大军在何处?早已不在司隶!更不会一头撞向何进在河南设下的口袋!他亲率主力数十万之众,自颍川入汝南,穿豫州腹地,正沿沛国边境借道徐州而行!目的,直指此地——青州!”
他略作停顿,端起刚被侍从换上的热茶,铁观音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他环视帐内,给足了所有人消化这爆炸性信息的时间。
帐中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借道徐州...绕开何进在濮阳的所有预设埋伏点...直插青州!
董卓的狠辣决绝与陆鸣的配合默契,其目的昭然若揭——避免被何进算计,更避免在张角眼皮底下与何进主力爆发毁灭性的内战,将屠刀直指共同大敌的同时,也为自己在青州战场提前钉下楔子!
“义兄此举,只为避战祸于萧墙,”陆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避免帝国精锐在内耗中无谓消耗,让太平道坐收渔利!彼强寇未灭,何苦自相残杀,徒耗国力?”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坚硬的木案,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看着帐中诸人变幻不定的神色,尤其注意到陈珪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与荀谌的沉思,继续说道:
“再者,陆某料定何进此人,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他见我等各方已隐隐串联,义兄大军又直插其腹心侧翼,必定如坐针毡!我预判此人下一步......”
陆鸣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为保其大军不被前后夹击,为保他尚存的那点所谓‘盟主’颜面,他必定会急召四方!重开所谓濮阳会盟!而在此会上......”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玩味与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众人:
“此人多半会使出他的看家本领——推、捧、架!若我所料不差,他甚至可能‘大度’地让出联军统帅之位,提议由陆某来坐!将我这山海之主,捧上那看似光鲜,实则荆棘遍生、众矢之的的高位!行那阳谋捧杀之计!”
“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