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对方还有三人虎视眈眈,尤其是那按刀、握戟的高览、太史慈,绝非易与之辈!
己方若不能瞬间制服这四人,引起营啸混乱是小,万一被他们真个冲入大帐伤了何进,或者导致陆鸣以此为借口大开杀戒,那后果不堪设想!
何进怪罪下来,他丁原如何担待得起?!
念及此,丁原当机立断,猛地高声断喝:“住手!奉先住手!!军中重地,帅帐之前,岂能容尔等无令私斗!速速分开!”
声音如同炸雷,蕴含着焦急和命令。
正斗得兴起、颇感憋屈的吕布,听到义父命令,手上刀势本能地一缓。
他心中虽极度不甘,尤其在自己未能以佩刀压制对方而略感丢脸的情况下,但终究不敢违逆丁原。
他猛地抽身后撤,跳出战圈,额角微微见汗,气息略显急促。
他狠狠瞪着气定神闲、呼吸绵长的黄忠,眼中闪烁着羞怒和忌惮,最终只能悻悻地抛下一句强行挽尊的话:
“哼!算你今日走运!若非义父相阻,某取来方天画戟,定斩你于马下!撤!”
说罢,带着一脸的不服气,在丁原严厉的目光和众人复杂的注视下,收刀转身走回本阵。
一场足以搅动整个大营的顶级交锋,就此被强行中止。
场中气氛依旧紧张,双方卫队再次恢复到对峙状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黏在了刚刚收刀的黄忠身上。
这位须发戟张的悍将,不动声色间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彻底震慑了何进阵营的所有人。
黄忠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吕布的背影,抬手将刀缓缓归鞘,动作沉稳如山。
而帐内那决定性的死寂,正是他们最终停手的时刻。
大帐之内,感受着门外那意味深长的寂静,何进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灰飞烟灭。
对方的将领真有匹敌他麾下众将领的实力!
他明白在言语威胁和单纯的武力震慑上,自己已然一败涂地。
再僵持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何进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惊怒,面色阴沉如水,终于不再试图以气势压人,而是选择了直接摊牌。
他重重一拍帅案,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怒:
“陆鸣!本帅没工夫跟你打哑谜!你到底意欲何为?为何要带兵来此濮阳?!”
他死死盯着陆鸣,试图看穿对方的心思。
陆鸣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何进看来充满了洞悉和嘲讽。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锥刺骨:“意欲何为?这句话,该是陆某来问大将军才对。”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何进闪躲的双眼,语气陡然转厉:
“我山海领,僻处幽州一隅,向以剿匪安民、抗击外辱为己任!
对朝廷,忠心可表;对大将军你,更是从未主动招惹,亦无半分亏欠!
敢问大将军,为何处心积虑,偏要与我为难,交好那辽东公孙度、右北平公孙瓒?!
莫非是嫌北疆太过安稳,非要在我后方点燃一把火,引狼入室吗?!”
这一记直捣黄龙的质问,将何进暗地里支持二公孙入局掣肘山海的阴私心思赤裸裸地掀开!
何进被问得猝不及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如同被当众剥光了衣衫,恼羞成怒却又难以反驳。他只能强词夺理,顾左右而言他:
“住口!一派胡言!本帅身为联军主帅,总督天下兵马讨逆!辽东公孙度、右北平公孙瓒,皆是守土大将,心向朝廷,响应号召前来助阵,乃理所当然!岂有将其拒之门外的道理?陆鸣!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陆鸣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意。
他没有再逼问,反而顺着何进的话锋,如同最精明的棋手顺势落子:
“好!好一个‘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既然大将军如此公心为国,那么......”
他再次逼近一步,目光炯炯,声音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帅帐:
“西凉董卓,昔年亦曾挂印破虏将军,也曾为大汉流血流汗!
今闻朝廷号令,倾尽凉州之力,重整五十万铁骑,星夜兼程,驰援濮阳!
同样是响应号召,同样是心系社稷!
大将军又为何对其百般提防、拒之千里?
莫非董卓所部,便不是大汉的兵马?便不能为剿灭张角出力?又或者......”
陆鸣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炬地刺向何进:“大将军所谓的‘不拒门外’,也需分亲疏远近,挑拣捏拿不成?”
他最后抛出了核心要求:
“陆某此番前来,一为共襄盛举,二亦为董卓做个说明。
过不了几日,董卓大军便将抵达。
还请大将军牢记您方才所言——‘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务必一视同仁!
留出足够容纳山海领以及董卓这数十万盟军的营地!
至于这小小的濮阳......容人之量确实有限,不勉强。
毕竟,我等此来,是为了共破张角,想来大将军很快便会挥师挺进冀州,彼处地方宽敞得很!”
何进被陆鸣这一番连消带打、情理俱全又步步紧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更被对方提前点破董卓即将到来这记猛招打了个措手不及,额头青筋毕露。
他发现自己在这年轻对手面前,处处被动,连言语机锋都完全落入下风。
气急败坏之下,何进彻底撕下了虚与委蛇的伪装,露出了霸道狰狞的面目。
他猛地站起,手指几乎戳到陆鸣鼻尖,厉声喝道:
“够了!陆鸣!收起你的伶牙俐齿!本帅告诉你!”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摩擦,充满了蛮横的权威:
“此地乃帝国联军!是本帅统御之地!
规矩,由本帅来定!
你的山海领,还有那个反复无常的董卓老儿,既然进了这个门......”
他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就得按本帅的规矩来!所有兵将,一切行动,必须遵从本帅号令!违令者——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他重重吐出最后四个字,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陆鸣神色依旧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他淡淡地回应,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
“呵,军令如山,陆某自然明白。
若是为了帝国社稷,军令公正,能让各路豪杰心服口服,我山海领自当遵守,绝不会自绝于天下。”
话锋突然一转,带着一丝揶揄:“至于营地嘛,大将军方才也说了,冀州才是目标。这濮阳,确实也不必费心留给我等了。不过......”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电:“为董卓预留的营地,务必要宽敞些。他带来的人数,可比我多不少。大将军,总不至于连容纳数十万友军的地方都腾不出来吧?那可就真是贻笑大方了。”
何进被陆鸣这绵里藏针、软中带硬的话气得眼前发黑,却又一时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反驳其关于营地的要求。
他知道今日言语交锋已彻底失败,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羞辱。
最终,积压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憋屈转化为赤裸裸的武力恫吓,他阴恻恻地盯着陆鸣,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压低声音威胁道:
“哼!牙尖嘴利!陆鸣,你给本帅听好了!这里是帝国联军!虎狼之地!不是你的幽州!”
他目光扫过帐外方向,仿佛在提醒陆鸣外面的“小胜”不值一提:
“你那八万甲士,丢在这数百万大军的泥潭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想翻起浪花?痴人说梦!既然你执意留下......”
何进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就给本帅夹紧尾巴,乖乖待在营里!冀州之战,尸山血海!可别让你的这些所谓‘精锐’,一不小心被太平军的疯狗包了饺子,一口吞掉!到那个时候...可可莫怨旁人驰援不力!”
陆鸣闻言,蓦地放声长笑。
笑声清朗豪迈,瞬间撕裂帐中凝滞的帷幕。
“大将军此言,倒与吾意相通!”
他转身大步走向帐门,玄色衣袂翻卷如夜翼:“疆场之上,生死有命!自家本事不济折了人马,当然要认——”
帐门掀起的刹那,他最后半句话混着灌入的凛冽夜风,狠狠贯入何进耳中:“——哪有脸皮去怨他人见死不救?”
笑声未歇,玄袍身影已融入营盘点点火光之中。
只余那笑声余韵,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何进僵立的身躯上,更抽在帐外一众何进部属铁青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