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郡,平安城。
这座陷入重围的城池,在烈阳与硝烟中迎来了决定其命运的攻势。
城东方向,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太史慈所率的五十万山海精锐大军,如同一股灼热的铁流,汹涌澎湃地扑向已然伤痕累累的城墙。
太史慈的进攻,是名副其实的雷霆之势。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脏欲裂的巨响和漫天烟尘,在巨大冲车和典韦部疯狂凿击的合力下,平安城本已摇摇欲坠的东城门轰然倒塌!
城门洞开的瞬间,早已待命许久的另一支山海王牌——万骑“大汉铁骑”,在为首骁将的一声厉喝下,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凝固的油脂,卷起滚滚铁蹄洪流,狠狠地冲入了城内!
“大汉铁骑”的冲锋,彻底粉碎了陈瑀在城门口坚守的最后幻想。
城门失守,骑兵入城!
这位下邳陈氏的主将,脸色煞白,心如死灰,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嘶吼着下达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命令:“退!退守内城!依托街巷,死战到底!”
平安城的东边城墙,宣告彻底易主,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残酷的巷战绞杀。
然而,陈瑀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退入城中精心布置的巷战陷阱,意图利用复杂的街巷将山海精锐步兵一点一点消磨殆尽,拖入无休止的近身搏杀泥潭,期待着下邳本家援军或友军创造奇迹。
但太史慈,这位老于行伍的江东猛虎,早已洞悉敌我双方的致命弱点。
山海领的兵锋之盛,在于其强大的野战能力和攻坚能力,拥有精锐骑兵和重步兵能迅速撕裂对方阵线。
然而,对地形复杂、处处设伏的巷战,即使强如“黑焰虎贲”、“大汉铁骑”,其冲锋的机动性和冲击力也将大打折扣,反而可能因不熟悉环境被守军分割消耗。
而下邳陈氏的部队多为地方守备和家族私兵,在精锐程度、装备和组织度上本就远逊于山海精锐,其最大的依仗就是城池之固和预设的防御工事,一旦离开高墙和预设阵地进行野战,几乎是待宰羔羊。
于是,令守军绝望的场面出现了。
太史慈严令各部,停止向城内腹地深入进攻!
入城的一万【大汉铁骑】并未贸然冲入街巷深处。
这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铁骑,在城内沿着宽阔的、已经被部分山海步兵接管的城墙内侧通道,进行了一轮高效、冷酷的“清扫”。
他们如同最精密的钟表指针,绕着平安城的内壁飞速移动一圈,马刀挥舞之间,将残留在城墙内侧附近、试图依托高大城墙顽抗的小股守军和城垛残兵,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碾得粉碎!
完成这雷霆一击后,这支部队并未恋战,迅速、有序地从最近的城墙缺口或城门撤离了城区,回到了城外安全地带集结休整,仿佛刚才的血腥清扫只是例行公事。
与此同时,山海军的精锐步兵主力,在将旗的指挥下,行动极其明确且高效——抢占城墙!
他们不再下城深入危险的街巷,而是沿着已经被打开的缺口和登城点,源源不断地涌上东、南、西三段城墙!
在弩砲营的掩护下,这些山海锐卒们一队队地控制城垛,夺取马道,清理箭塔,用最快的速度、最顽强的战斗意志,将除了北面城墙以外的整圈城墙——东、南、西三面,牢牢控制在手中!
陈瑀在城内高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肝胆俱裂!
他精心设计的巷战绞杀带成了无用之地!
山海军的意图如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放弃巷战,占据高墙!
他们要像巨人捏住一个虫豸的脊背,将平安城牢牢摁在地上,然后收紧枷锁!
北面城墙,成了城中数万守军以及被放弃的数十万普通士兵唯一的“生路”与“出路”。
陈瑀明白,一旦失去最后的北墙,他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粮草耗尽、水源断绝,唯有在绝望中慢慢被压榨至死!
他必须守!他已经退无可退了!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北墙!
这不仅是军事据点,更是维系最后一点希望和士气的支柱!
“守住北墙!给我用人命填!顶住!援军就在路上!”陈瑀的声音因绝望而嘶哑变形。
督战队如同疯狗般在城头咆哮,驱赶着疲兵、伤兵、甚至强征的壮丁,一波又一波扑向被山海步卒攻击最为猛烈的地段。
北城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残酷无比的磨肉机!
然而,现实的差距是血淋淋的。
下邳陈氏的部队,无论是兵员素质、装备训练,还是此时被围困、主将已有退意的低迷士气,都远非山海百战精锐的对手!
每一次城垛的争夺,都伴随着守军成片倒下。
北面的山海军虽然暂时没有发动类似东门的总攻,太史慈可能还在等待更有利时机或完成合围,但他们如同最精悍的猎犬,沉稳、持续地撕咬着北墙的薄弱点。
他们不急于求成,而是步步推进,消耗着守军最后的力量和意志。
仅仅一天!从烈阳当空到暮色四合。
北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渠。
为了暂时守住这段“生命线”,陈瑀付出的代价超过了十万人的伤亡!
看着身边将领苍白绝望的面孔,听着士卒们难以抑制的痛哭哀嚎,望着城外星星点点仿佛无穷无尽的山海军营火以及远方渐渐迫近的另外几路山海军的旗号,陈瑀心中的最后一根支柱彻底崩塌。
突围!必须突围!
否则城破之日,他陈瑀连同下邳陈氏积攒多年的这些老底精锐,都将化为齑粉!
“逃!只有逃出去,才有机会!”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但突围谈何容易?城外是铁桶合围的山海大军,尤其是那些令人胆寒的精锐骑兵,一旦在开阔地被缠上,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唯一的生机,在于夜色!
陈瑀在万般恐惧与屈辱中,做出了一个极其决断、也是极其冒险的决定:当夜突围!
趁着太史慈认为他必然死守、或者至少要挣扎几日的判断差,趁着山海主力鏖战一日、疲惫不堪、警惕性有所下降之际,利用浓重的夜幕掩护步卒行动,舍弃无法快速移动的所有辎重、伤员甚至非战斗人员,只带最核心的精锐,从唯一的缺口——北城门杀出去!
夜色如墨。
子时刚过,阴云遮蔽了本就不算明亮的月光。
早已秘密集结在北门内侧的陈瑀及其手下勉强还能称得上“精锐”的部队,总人数约三十余万,其中包含从各处抽调的最强战兵,静默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
“吱呀——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