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严舆狼狈逃窜,海港城西战场渐渐平息,只留下江面漂浮的残骸与烈焰,岸滩堆积如山的尸骸和缴获之时,千里之外的东海上,另一场决定性的突袭才刚刚启航。
夜色如墨,海风呼啸。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划破深沉的海面,如无声的幽灵般疾驰。
月光偶尔透过厚重的云层缝隙洒下,照亮舰队中心那艘最为巍峨恐怖的旗舰——八阶战船五牙战舰——“镇海号”。
其巨大的轮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划动都卷起澎湃的暗流,整个船体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船上悬挂着玄底金纹的山海【玄鸟】旗和“蒋”字将旗,正是奉命紧急从东海深处回援的海军大将蒋钦!
在镇海号周围,整整一百艘庞大、威势惊人的七阶【车船】组成核心打击力量,每舰可载万兵,宛如一头头蛰伏的海中巨兽。
护卫它们的是一百艘体量稍小但更为灵活的六阶战船【楼船】,以及五百艘作为突击利刃的五阶战船【艨艟】!
整个第二舰队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死亡山脉,舰队的庞然巨影几乎遮蔽了半个海面,锋锐的舰首无声地切开波涛,目标直指——扼守要害的江乘码头!
当“镇海号”那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轮廓撞破薄雾出现在惊恐的江乘守军视野中时,一切都已太迟。
无需任何命令,蒋钦旗舰上传出的进攻号角便是雷霆指令!
“目标,敌军水寨码头!【十方炎火弩车】,放!”蒋钦清冷如冰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舰队。
霎时间,万弩齐发!
数百支粗大的烈焰弩矢如同焚天火雨,带着灭世之威,呼啸着砸向停泊在江乘码头的孙家水师!
那是孙坚、孙策父子耗费心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数十艘六阶战船楼船、上百艘五阶战船艨艟,以及无数低阶战船,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挤在泊位之中!
火箭无情地凿穿了船板,点燃了帆缆!
火油泼洒肆虐,烈焰冲天而起!
整个江乘水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化作一片翻腾燃烧的炼狱火海!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战船在烈焰中扭曲、断裂、下沉!
刚刚在江乘城头竖起不久的“讨逆护族”大旗,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讽刺。
燃烧的码头上,无数条小艇、木筏被放下,满载着早已整装待发的山海军最锋利的前锋!
“幼平!开路!”蒋钦的命令斩钉截铁。
“吼!!山海无敌!【紫鸾虎贲】,随我杀!”
伴随着一声震彻江岸的虎吼,周泰赤膊虬髯,全身肌肉贲张,仅着简易的破甲鳞片护心镜,手持一柄开山巨刃,第一个踏上了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江乘码头!
他身后,两万名【紫鸾虎贲】破甲步兵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如同紫色的钢铁洪流,又如出闸的猛虎!
他们无视零星的箭矢和惊惶守军的抵抗,以无与伦比的蛮力和精湛的破甲技巧,挥舞着厚背环首刀和战斧,硬生生在岸滩上撕裂出一道血路,凶狠地撞开码头上残余的仓惶守军,牢牢钉下了登陆的据点!
几乎在【紫鸾虎贲】站稳脚跟的同时,蒋钦庞大的舰队开始执行更为精密的登陆计划。
数百艘各阶战船,特别是数量众多、吃水较浅的五阶艨艟和六阶楼船,满载着后续的大批精锐步卒,分成数股力量,如利箭般驶向江乘城东面和西面地势相对平缓、水流较缓的预设浅滩!
水师舷板放下,【大汉铁骑】、【丹霄河卫】等各专属兵种和山海精锐如同下饺子般跃入齐膝的江水,迅速在滩头集结。
鼓号催征,刀枪如林。
在周泰破甲先锋的掩护下,后续登陆部队的行动异常高效。
不到一个时辰,数以万计的山海精锐步骑便在将领的指挥下,完成了对江乘城的初步合围!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刺破江面上未散的硝烟时,这座被孙策视为进取江北桥头堡的江乘城,已然陷入了真正的绝境——东、西、北三面城门之外,视野所及之处,已然是山海玄鸟旗帜的海洋!
无数玄甲锐士列成森严的壁垒,刀盾闪耀,弓弩上弦,将城池牢牢地围困其中!
唯有面向江南方向的南门,尚未出现大规模的山海旗帜,但那通往长江南岸的渡口和水道,已然在蒋钦舰队强大炮弩的射程覆盖之下!
城头之上,年轻的孙策如同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狂暴雄狮。
他双目赤红,死死攥着城垛青石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发白,甚至隐隐渗出鲜血。
他看着城外江面上仍在零星燃烧、缓缓沉没的自家水师残骸,看着城下三面已经竖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玄鸟大纛,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暴怒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啊——!!!陆鸣狗贼!欺人太甚!毁我水师!困我城池!我孙伯符与你不共戴天!”
孙策猛地拔出腰间宝刀,声嘶力竭,恨不得立刻打开城门,率领麾下江东儿郎冲出与城外的山海军队决一死战,以血洗这奇耻大辱!
“少主!息怒!息怒啊!”
老成持重的程普死死拉住孙策的手臂,声音带着后怕和不容置疑的决绝:“此乃贼军奸计!此刻夜色未褪,光线不明,我军若贸然出击,正堕其彀中!那山海军善战,尤其擅长布置陷阱,更有无数强弓劲弩蓄势待发!我等出城野战,毫无胜算,徒增伤亡!万望少主以大局为重,忍此一时之辱!”
一旁的周瑜,面沉如水,俊朗的面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和急速的计算。
他紧紧盯着城下井然有序的山海军阵,沉声道:
“伯符兄,程公所言极是!陆鸣用兵狠辣诡谲,必有后手。
城外地形,我军不利!当务之急,是立刻整顿兵马,加固城防,清点剩余箭矢滚木礌石!
待到天明,看清贼军虚实布置,再寻破敌战机不迟!切不可因怒失智,葬送我军最后元气!”
在程普、黄盖等老将的合力劝阻和周瑜冷静的分析下,暴怒欲狂的孙策终于强压住喷涌的战意,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咬碎了钢牙。
他将目光死死钉在城外那面最大的玄鸟帅旗上,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
“传令!各部严守!清点军资!加固城防!
天一亮...我要亲自上城头,看看这陆阎王,还有什么花招!”
黎明的微光,终究无法驱散江乘城内外弥漫的浓重硝烟和血腥气。
这一夜的连环重击,如同两记闷锤,狠狠砸在了意图趁火打劫的严白虎和孙策头上!
严白虎元气大伤,短期内难再兴风作浪;而雄心勃勃的孙策,则被彻底锁死在了刚刚夺得不足两日的桥头堡内,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天亮的清算。
陆鸣的反击,迅疾如雷,狠辣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