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这是替陆鸣在探路,在拉拢!
拉拢他皇甫嵩,就是拉拢他背后所代表的朝廷正统性与汉帝国北军的最后一丝认同!
这份诱惑极大,也极危险。
他皇甫嵩终究姓“皇甫”,食的是汉禄。
山海领纵然强盛,终究根基在异人,野心昭然。
陆鸣想利用他的威望安抚士族、统合“联军”,他尚可忍辱配合,但要他彻底投入山海怀抱,背叛洛阳?这念头一起,便如毒蛇噬心。
此刻,他看着沮授在营中调度粮草的身影,眼神愈加复杂。
陆鸣麾下谋士团的手,不仅在分食士族的兵权,更已悄然伸向了他这颗“孤峰”。
防范?他已不仅是防范陆鸣用他的兵,更需防范陆鸣“用”他这个人!
虽说陆鸣这人的确有些“邪性”,但皇甫嵩多少有些“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不甘。
他再防范又能如何,眼下不管是豫州的自己,还是兖州的朱儁,都要仰仗山海领的军队。
更别提还有幽州的卢植,幽州要真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天,陆鸣真要以此为要挟,他皇甫嵩还真能弃老兄弟卢植不顾?
皇甫嵩袖中的手暗暗攥紧,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摔裂帅案案角时,掌心残留的木屑刺痛。
沮授并非未察觉皇甫嵩复杂的目光。
他拢了拢有些单薄的袍袖,苍白的手指划过刚刚整理好的辎重清单,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颍川士族那点小动作和紧捂“家底”的心态,在他眼中如孩童耍戏般幼稚。
那些私兵,迟早是主公囊中之物,区别只在早晚和代价。
目前最重要的,是迅速扑灭陈国的残火,不给张角更多的反应时间。
至于皇甫嵩......想到此,沮授的目光瞥向那位老帅孤独的背影,眼中带着一丝评估与惋惜。
此公威望深重,能力卓绝,若能真心归附,山海领通往洛都之路,至少能少去一半藩篱。
昨日那番言语,是试探,亦是埋种。
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人心如沙,滴水尚可穿石,何况在这末世洪流之中?
老帅心中的汉室情结与对山海实力的清醒认知,迟早会碰撞出结果。
他们山海领别的不缺,有的是耐心。
戏志才则隐在忙碌的军需官之后,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逐渐向东汇集的军阵洪流。
那些士族私兵刻意落后、拖沓的队列,皇甫嵩亲卫营中隐隐隔膜于山海军的气息,皆在他眼底无所遁形。
“哼。”一声短促的鼻音几乎听不见,“泥塑的壁垒,一冲即溃。且让他们抱着那点念想随行,待到长平城下,刀锋加颈时,自有分晓。”
在他心中,整合与重塑的力量,早已在长社破城的瞬间,随着玄鸟旗插上城楼而奠定了基调。
如今的防范与戒惧,不过是这大势中些许可悲的杂音。
尘埃扬起,向东而去!
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撕裂长空,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
山海大军的铁流率先启动了。
沉重的铁蹄踏过焦土,扬起混着血腥与灰尘的浓烟,发出碾压一切的隆隆闷响,坚定地向着陈国方向滚动。
紧随其后的,是那混杂着惶恐、戒备与一丝无奈的两百万“联军”潮水。
颍水,这条见证了屈辱也目睹了胜利的河流,在军阵的阴影中默默流淌,送别了这支目标一致却又内部裂痕丛生的庞大军团,奔向下一个血与火的战场——陈国长平。
而在那遥远的东天,阴云似乎更浓重了些,仿佛张角阴沉的目光正穿透千里,锁定了这支分裂的平叛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