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禹嘴角含笑,再度向前,弯腰抱起云玉真。
云玉真神情微愣,呢喃道:“主人,还没天黑呢?”
“你不是让主人陪你吗?怎么,后悔了?”
“奴...奴家都由着主人!”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这一日天公不作美,历阳城内细雨纷纷,雨水顺着屋檐滴答落下,溅起朵朵水花。
秦禹漫步街头,打量着这座古城。
历阳城最早可追溯至楚汉时期,由项羽亚父范增筑城,历经数百年的变化沧桑。
自大业十二年,此城被杜伏威占领后,渐有衰落之相,细雨朦胧的街头,寥寥无几的行人,脚步匆匆。
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从历阳城现状来看,杜伏威的处境,并不算好。
难怪他会心生退意。
秦禹脚步不停,径直向前走去,他在来历阳之前,通过东海军探子,已向杜伏威表现出自己想与之相见的想法。
杜伏威并未拒绝,并在历阳最豪华的酒楼,为他设下宴席!
午时,秦禹踏上了这栋装饰华丽的酒楼。
此刻,这里早已被杜伏威派人戒严,偌大的酒楼,显得空荡荡的。
秦禹抬头望去,只见一头顶高冠,身披长袍,身材极高,面容古拙的人,正端坐酒楼中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可抗御的威严!
他正是江淮军大总管杜伏威。
他见到秦禹到来后,脸上无悲无喜,缓缓端起桌上酒杯,沉声道:“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秦禹微微一笑,稳步向前,径直来到杜伏威对面,抱拳道:“杜总管枭雄人物,我秦禹有幸与你同桌共饮,乃生平一大乐事。”
“我是真心实意而来。”最后,秦禹补了一句。
杜伏威目光一凝,声音更加低沉:“你可知竟陵之战,是我江淮军成军以来,打得最惨、败得最惨的一战。由我及下,整个江淮军,都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以雪前耻。”
秦禹双手抱拳,一脸认真:“如有得罪杜总管,全怪我秦禹不对。但两军交战,立场不同,万望理解!”
杜伏威杀意凛然,周身气势陡然增强,目光如炬:“就因你这一句话,我江淮军数万儿郎,血洒疆场?”
秦禹摇头叹息:“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身为军人,自当以战死疆场为荣,此非你我所能左右。但王朝兴衰,朝代更替,最苦最难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似你我这般人物,生逢这乱世,尚有选择的机会!”
“但这天下百姓,可有机会选择?杜总管手下数年忠魂无辜,那天下百姓就不无辜?”
杜伏威没想到秦禹这般能说会道,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大义凛然。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杜伏威手上动作一滞,旋即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将酒杯放下,一双虎目,直刺秦禹:“纵使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我双方仇深似海的事实。你就这般自信?就不怕走不出历阳城?”
秦禹神色淡然,同样端起酒杯,遥敬杜伏威:“自古有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我非常人,亦有自信。”
杜伏威冷笑:“你是自信我不会杀你?还是自信能从我杜伏威手中逃走?”
秦禹饮下杯中酒,倒扣酒杯示意,旋即,他轻轻放下,面向杜伏威,笑而不语。
他能感到杜伏威虽气势十足,却没有多少杀意。
乱世争霸,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
如果杜伏威连这一点都看不透,就枉为一代枭雄人物了。
杜伏威深深看了秦禹一眼,叹声道:“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但不得不承认,你的运气十分好。在竟陵时有飞马牧场的人帮你,现在又有寇仲、徐子陵两人帮你。如果换作是以前,我定会调兵遣将,不顾一切将你杀死,以泄心头之恨!”
秦禹目光一凝:“看来杜兄是有决断了?”
杜伏威神情飘忽,声音低沉:“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数载风云路,一朝断愁肠!”
他抬起头来,看向秦禹:“在寇仲、徐子陵两人到来前,我早已被师妃暄、李秀宁说动。但当我见到两人真情实意后,却心生恍惚。同时,这让我十分妒忌于你,你秦禹何德何能,能得到两位真龙般人物效忠?”
秦禹摇头道:“杜兄你错了。我秦禹能有今日之成就,全都是我努力得来,小仲、小陵他们不是我手下,而是我的徒弟,我的传人,我的亲人!他们或许对我有帮助,但从来不是决定性因素!”
“再者,李家从来都不是好的投效对象。”
“李唐之主是李渊,太子是李建成,李渊迷恋美色,宠纵李建成。”
“纵然师妃暄、李秀宁力主杜兄投靠李世民,但这不是在帮你,反而是在害你。”
“除非你想涉足李阀内部纷争中去!”
杜伏威叹声道:“这就是我今日见你的原因,李阀内部争斗,已近水火不容的地步。而外面还有异族虎视眈眈,一旦外族乘隙入侵,中土恐将惨被外族铁骑蹂躏。只是我很好奇,如果我执意投李,你会如何应对?”
秦禹没有丝毫犹豫,郑重道:“自然是挥兵南下,杀鸡儆猴!”
杜伏威冷哼一声,显然对秦禹这个比喻十分不满。
秦禹微微摇头,轻声道:“东海军能有今天局面来之不易,我自然不会允许陷入两面夹击的危险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杜伏威深深看了秦禹一眼,刚刚他这番话,实际上和威胁无异了。
但不得不说,领教过秦禹手段的杜伏威,对他十分忌惮。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
沉默片刻,杜伏威沉声道:“如果我选择你,你会如何安排我?还有我江淮军?”
秦禹略一沉思,回应道:“对杜兄自然是高官厚禄。而江淮军将领,可自由选择去留,至于基层官兵,则会打乱重组!”
杜伏威没有料到他如此直接说出处理方案,不免一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叹息一声:“你倒是真诚,难道就不怕我拒绝?”
秦禹摇头道:“我本将心照明月!杜兄乃我敬重之人,你我即是对手,也能成为知己。而且我这人也更喜欢先小人后君子。”
杜伏威微微颔首,并未当场作出决定。
但秦禹能从他言谈举止中,感受得到他内心已经倾向于自己。
于是他决定给杜伏威几天考虑时间。
从杜伏威安排的酒楼出来以后,秦禹便径直离开了历阳,登上一条驶向上游的客船,朝着飞马牧场方向而去。
此番着急离开,并非仅仅是担忧杜伏威翻脸不认人,更多的是他收到来自飞马牧场的消息。
一场变故似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