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大家的兴致还是很高昂的。
李悠南微微一笑:“好了,那接下来大家享受一下最后的一段轻松的时间吧,唯一的要求是不能离开营地300米的范围。”
“今天的任务是基础性适应训练,明天才是正式的集训科目。”
顿时有几个女性研究员有些遗憾,毕竟天池就在不远处,但是这个位置着实有些偏,并不能看到天山天池漂亮的景色。
……
不多时,大本营便搭建得像模像样了。
几顶巨大的军用帐篷作为食堂、装备库和医疗点,稳稳扎在中央。
周围散落着队员们的个人帐篷,像一圈彩色的蘑菇,简易的太阳能板反射着光,卫星天线斜指天空。
一面崭新的红旗在营地旗杆上猎猎作响,成为这苍茫天地间最醒目的坐标。
在大家的通力协作下,完成了营地的搭建,每个人都很有成就感。
……
前进营地,海拔3500米。
第四天。
这里与2200米大本营的“舒适”已是天壤之别。
前进营地扎在博格达峰北麓冰川舌缘下方一片巨大的冰碛垄上,满地是棱角分明的灰黑色石块,踩上去不稳,发出哗啦的碎响。
风更硬、更持续,像冰冷的锉刀,试图磨掉所有不必要的温度。
空气明显稀薄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深长的努力,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在寂静时自己都能听清。
队员们脸上初抵高原的新奇与兴奋,已被一种专注的疲惫取代。
这种海拔对于李悠南来说自然是没有丝毫的感觉,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里也远称不上生命的禁区。
但是,这样的海拔也确实会让部分人出现一定的高原反应了。
而他们上到这样的海拔,并不是坐着休息就行,还有具体的科目要训练的。
今天的目的地,是冰川侧翼一条被称为“碎石走廊”的陡峭坡道,进行负重通过性训练。
路程不长,但海拔爬升剧烈,地形复杂。
队伍在晨曦微光中结组出发。
李悠南走在队伍中段,观察着每个人。
康文武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总的来看,步伐稳健。
生态环境组的聂老师体能不错,脸上却失去了血色。
除此之外,李悠南最为关注的便是那位之前便留意过的名为刘倩的女队员。
她全程几乎没怎么吭声,同样没有什么血色。
行军速度比预想慢。
碎石坡是狡诈的,看似坚固的落脚点可能在承重瞬间坍塌,引发一阵小范围的落石,哗啦啦滚下陡坡,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被放大。
经过了近半天的攀登,所有人终于抵达了海拔4000米的目的地。
李悠南微微叹了口气,说实话,必须要时时刻刻注意每一个人的状态,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相比之下,还是一个人攀登起来痛快。
收拾下情绪,李悠南集结队伍,故意开口道:“我看大家每一个人都到了极限,今天才是第四天,距离我们最终的目标,海拔4900米的C点还有整整900米。”
顿了一下,李悠南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我觉得大家已经到极限了,上不去了,干脆……就到此为止吧。”
此话一出,每一个人顿时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刘喜乐是第一个愤怒发言的:“都到这里了,怎么能放弃呢!”
“是啊!是啊!”保障团队中唯一随队参加的医疗保障员江美娥也不满地说:“我们还没有到极限……呃,至少我还没到极限,你怎么能断定我们的状态?”
康文武也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地望着李悠南。
李悠南沉默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说:“休整一下,返程!”
前进营地。
夜晚,气温骤降至零下十五度。
临时的医疗帐篷里,江美娥刚刚给脸色苍白的刘倩做完检查,眉头紧锁。
血氧仪在她指尖发出微弱的红光,读数在83%徘徊。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数字了。
李悠南召集康文武和许林开了一个简短的帐篷会议。
“计划需要调整。”
李悠南开门见山。
“大家的状态说实话……比我想象中的要差一些。”
“今天我们已经适应过了4200米海拔,随后下撤。按原计划,所有人会在明天再次登上4200米海拔,搭建冲顶营地,适应一天以后,后天登顶4900米高点。”
“但是,我发现大家需要的适应期比我想象中要长一些。”
“为了安全起见……”
李悠南指向地图上4200米预设营地的位置:“你们需要一个现成的、坚固的避难所,充足的燃料、氧气和热食,作为大家最后的支撑点。”
“不能让一群已经精疲力竭、可能出现严重高反的人,在那种地方从零开始扎营、化雪取水……那会是灾难。”
康文武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就算没有李悠南的专业判断,他也觉得状态是这样的,所以今天李悠南提出直接下撤的建议时,他没有吭声。
“我同意……以我现在的状态,上去别说干活,可能直接就得躺下吸氧,变成累赘。”
许林补充道:“根据今天的生理数据,至少有一半队员需要更长的适应时间。”
这个决定的必要性,像帐篷外的寒气一样清晰刺骨。
“所以……”康文武开口:“你的意思是需要一支先遣队,提前上去把安全屋安好?”
“不是一支先遣队,”李悠南纠正道,目光扫过二人:“是……一个人!”
此话一出,许林和康文武都愣住了。
李悠南顿了顿,又认真地说:“时间紧张……”他一只手拨开帐篷的一角,望向那一片漆黑的环境。
“15分钟后我出发。”
康文武顿时皱眉反对:“不行,绝对不行!这太危险了!”
“一个人就够危险了,而且还是摸着夜色上去?”
李悠南淡定地摇了摇头:“康老师,你见过凌晨4点钟的珠穆朗玛峰吗?”
“呃……”
“好了,咱们不耽误时间了,我上去了还得回来补个觉呢。”
许林和康文武更加吃惊。
摸着夜色上去,完成搭建后,还要摸黑下来?
“你们这什么表情啊?”李悠南耸了耸肩膀:“明天我还得带队上去呢,难道说住上面啊?”
“不不不不是……”一向稳重的许林甚至有些结巴:“你这一来二去……还有时间补觉?”
“明天太阳升起来后出发,应该还能睡上个四五个小时吧。”
李悠南仿佛在说着一件1+1=2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