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南的想法自然是由自己来完成这最后的一步,以他的绘画水平和雕刻水平,结合前面的工序做出完美的竹簧竹雕作品,便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
此时,景超怡跟着李悠南,已经大概明白了这项技艺是在做什么,她没想到李悠南竟然这么有创意,这些竹簧竹雕送给老妈的话,确实很有心意。
打定主意后,李悠南便向陈老爷子说:“老爷子,实不相瞒,您徒弟制作的这些竹簧竹雕都挺精美的,但还达不到我收藏的标准。”
陈老爷子沉默了一下,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李悠南了,只能无奈地笑笑:“那确实不好意思啊。”
但李悠南话锋一转,又说:“但我想买一些制作好的竹簧簧片。”
老爷子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要竹簧簧片做什么?”
李悠南笑了笑:“我想自己来雕刻,嗯,最好就做成画框的造型吧。”
陈老爷子一脸奇怪:“你会雕竹簧?”
“以前没试过,但我会玉雕和木雕,应该差不太多吧。”
听到李悠南的话,陈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个手艺人,怪不得对我这儿的东西要求这么高。”
“算不上什么手艺人,只是自己喜欢捣饬捣饬。”
对于李悠南这种岁数还能够学习传统手艺的,虽然对方学的不是竹簧竹雕,但陈老爷子还是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不过他摇了摇头说:“你如果以前没接触过竹簧雕刻的话,做这东西出来没那么容易的。”
李悠南眉梢微微一挑,陈老爷子见李悠南不相信,便带他到外面去,随后招呼过来他徒弟当中最小的那个小王:“小王,去把昨天压好的簧片取一些过来。”
小徒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很快便取来了一批刚刚制作好的簧片。
老爷子随手拿起一块簧片,这簧片目测也就只有薄薄的一两毫米,老爷子说:“如果要给竹簧雕刻、玉雕还有木雕难度排个序的话,这竹簧雕刻肯定是最难的。”
李悠南拿起一片,片刻后他就明白老爷子说这话的依据了,确实,竹簧雕刻的材料极为脆弱,相比于玉雕和木雕,全程都要如履薄冰,力度差之毫厘就会戳破簧片,如果要雕刻大师级的作品的话,比起玉雕和木雕都要难得多。
但这反而激起了李悠南的好胜心,此时他看到旁边的大徒弟李师傅正在细心地雕刻一件竹簧花瓶,想了想,便凑到旁边去观看。
景超怡也跟着溜达过去,两人的目光瞬间被李师傅手中的活牢牢吸住。
一张铺着厚厚绒布的矮桌,桌上固定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檀木托板,托板中央用极细的棉线,将一片竹簧绷得展展的——正是刚才小王取来的那种,一两毫米的厚度,对着光看,能隐约透过纤维看到托板上的木纹,像一片凝了脂的薄玉。
李师傅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松弛。
他的左手按在托板边缘,拇指轻轻抵着竹簧的一角,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右手捏着的刀具更是奇特,不是木雕用的平刀、圆刀,也不是玉雕的金刚磨头,而是一柄比绣花针粗不了多少的“柳叶薄刃”,刀身窄而弯,刀尖细如麦芒,在阳光下闪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光。
此刻,李师傅正在雕瓶身的缠枝莲纹。
他没有先勾勒轮廓,而是直接下刀。
刀刃倾斜着贴在竹簧表面,手腕以一个极小的弧度转动。
竹簧的纤维极细,顺着纹理走刀时,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声,可到了纹路转弯的地方,李师傅的动作就会慢下来,慢到李悠南都能看清刀刃划过的轨迹,他会先将刀尖轻轻点在竹簧上,试探着压出一个浅坑,确认没有崩裂的迹象,再一点点改变刀刃的角度,顺着纤维的走向缓缓转弯。
那缠枝莲的卷须,细得比头发丝还略逊一筹。
这竹簧上的线条,一旦断了,就是一道无法挽回的裂痕,整一片簧片都得报废。
突然,李师傅的动作停了。
他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李悠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片竹簧的边缘,有一根极细的纤维微微翘起——刚才下刀时,或许是角度偏了半分,或许是力度重了一丝,那根纤维就像被风吹起的蛛丝,随时可能带着周围的竹簧一起崩开。
“看到了吧?”陈老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感慨,“雕玉,错了能磨,废了能改;雕木,也总有周旋的余地。可雕竹簧,错一丝就废了。”
李师傅这时才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李悠南笑了笑,指了指桌角的一个竹筐。
李悠南探头一看,里面竟放着十几片报废的竹簧——有的是刻穿了一个小洞,有的是边缘裂了一道细缝,有的甚至只是因为纹路雕得不够流畅,被主人随手丢弃。
李悠南拿起一片报废的竹簧,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他抬头看向陈老爷子,想了想却说:“老爷子,我不仅要簧片和刀具,还要借您这檀木托板用一下。另外,能不能再给我一盆清水,和几片云母片?”
陈老爷子看着他,又看了看李师傅桌上那片即将成型的竹簧花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陈老爷子也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这么有自信,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在逗自己呢?
不过李悠南想要做的画框竹簧,还需要重新定制,陈老爷子便吩咐小王去制作,又对李悠南说:“至少得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李悠南笑起来,想了想说:“我帮你们拍一个宣传的视频吧。”随后望向景超怡,“咱们在这儿多待两天。”
景超怡自然是无所谓,说:“都可以啦!”
最后,李悠南从车里取来了那台专业的摄像机,将制作簧片的过程全部拍摄下来。
制作人是小王。
虽然小王跟陈老的时间最短只有几年时间,但是仅仅从雕刻前的工序来看,小王的水准已然极高。
本来就是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事情,主要靠的就是选材和细心。
“得选三年生的,纤维细密才耐雕。”
“水开后煮三四个小时去涩。”
“关键在压制定型——得用青石压满24小时,差一分钟都容易翘边。”
“还得阴干,湿度卡在60%,每天翻两次面,60个小时以上。”
李悠南的镜头顺着湿度计的红色指针移到青石压板,画面干净利落。
前几个步骤今天就能完成,但是压制和阴干的这两个步骤得好几天。
不过好在他们有一批已经即将阴干的簧片了,所以倒是不必等够60个小时。
这也是为什么陈老爷子说一两天的原因。
当天的工作完毕,李悠南和景超怡便就近在附近住下。
第二天一早,阴干后的簧片取出,小王用细砂纸轻轻打磨毛边,又用卡尺逐片测量厚度,误差控制在0.1毫米内。
李悠南回看素材,从选料、蒸煮、刮簧、压制到阴干、质检,整套流程的核心工序都很清楚。
他基本上已经想到最终剪出来的成品是什么样子了
“等定制的画框型簧片做好,我把雕刻过程也补上,剪个完整的宣传视频。”
……
终于,做好了一批全新的簧片。
画框,李悠南也没让陈老爷子的三个徒弟着手,直接用新鲜的竹子,以木工手艺来制作。
这一步对于李悠南来说自然是轻车熟路,当他用精湛的技艺制作出一个画框的时候,陈老爷子和他的三个徒弟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不过倒是没有一惊一乍地表现出多么震惊。
毕竟木匠手艺,十几年的木匠师傅做出来的画框,和李悠南这种顶级手艺制作的,从肉眼上是看不大出特别大的差别的,毕竟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就只有那么多。
在陈老爷子他们几人的眼中,李悠南的木工手艺确实不错,不过高到哪种程度倒是不好评价了。
随后,由陈老爷子的另外一位徒弟完成了贴簧的工序。
接下来,便是最后的一个步骤——雕刻画框了。
“你打算画什么?”陈老爷子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