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琴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奇怪地问道:“啊?表哥你什么时候还会口琴了?”
“嗯,大学的时候吧。”李悠南随口搪塞道。
“你都从来没有给我吹过。”
“为什么要给你吹啊?”
“表哥,你给我们表演一个吧,求你了,表哥。”
李悠南打着发动机说:“回去再说吧。”
“哎呀,待会回去了徐丽雅就要下车了。”
徐丽雅也点点头说:“李大哥,你就再表演一个你刚才吹的那个《卡农》吧,太好听了。”
两个小姑娘拗着李悠南,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行吧,那我就再献个丑。”
李悠南拿起口琴,起调干净利落,像是浸了温凉的水,每一个音都咬得极为稳准。
他的舌尖轻点琴孔,单音分割、复调层次瞬间起来,主旋律清亮通透在前,副旋律温润醇厚在后,两个声部交织却不缠绕,气息强弱精准拿捏。
李悠南吹得极为轻松,这既是表演也是欣赏。
一边吹着,一边为自己选择在这里买一个口琴这个决策而感到高兴。
以后想听音乐了,就可以自己给自己吹了。
美好的口琴,音色绝对不输任何复调乐器。
不过总的来说,《卡农》还是比较简单的。
李悠南吹得正兴起,想了想又说:“再给你们表演个《梁祝》吧。”
相比于《卡农》,李悠南打算演奏的这一版《梁祝》要更难一些。
当然,对于李悠南来说,演奏曲目的难度其实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难或者简单,只是技巧层面的,他关注的只是曲子好不好听。
《梁祝》的开篇旋律裹着几分清甜慢开,音色软得像春日柳丝拂水,亮而不飘,每个音都带着少年少女初见的懵懂欢喜。
李悠南指尖按孔轻缓柔和,气息温润,是草桥结拜时的惺惺相惜,干净又纯粹。
乡恋的旋律缠绵婉转,半音阶口琴的音色,每一个过渡音都软乎乎的,是朝夕相伴的温情,是暗生情愫的娇羞。
忽然,琴音猛地一沉,瞬间染上凛冽的痛,节奏陡然绷紧,强弱反差撕裂人心,是惜别的旋律,低吟呜咽。
直到化蝶,琴音忽然挣脱沉重,变得空灵澄澈。
当最后一个音符轻落,余韵悠悠,似乎那份深情越过生死,再也无人能隔。
两个小丫头听得如痴如醉,真的是如痴如醉。
相比于卢小琴这个音痴,徐丽雅是学过钢琴的,她听这首曲子听得更加沉醉,她发誓,李悠南的这段表演,就算是她的钢琴老师都不可能有这么强烈的情感表达。
李悠南笑了笑,说:“行了,咱们得回去了。”
他握住方向盘,正打算开车走,忽然愣了一下,扭过头来看了看卢小琴和徐丽雅,一脸疑惑。
卢小琴问道:“怎么了,表哥?”
李悠南一脸古怪,摇了摇头说:“我可能听错了吧,刚才好像听到有女孩子的哭声?”
徐丽雅嘻嘻地笑道:“我刚才真的差点想哭出来了,不过一看到李大哥你这张帅脸,就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卢小琴也说:“表哥你肯定听错了。”
但忽然她就愣住了。
李悠南注意到卢小琴的表情,说:“怎么啦?”
卢小琴的脸色突然变得涨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随后她又低下头去,在夹缝里面翻找。
李悠南奇怪地问:“你又在找什么?”
卢小琴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表哥啊,也不是我说你,你都没发现你的手机不见了吗?”
李悠南这才反应过来,东看西看,自己放在中控的手机确实不见了。
过了半天,卢小琴才从座椅的夹缝里将手机给翻找出来。
她看了一下,和李悠南通话的那个名为景超怡的女孩子已经挂断了视频。
她将电话放在中控台上说:“表哥,你以后可要有收拾呀,不是每一次都有贴心的表妹帮你找手机的。”
那表情痛心疾首,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在为李悠南操心。
李悠南大为震撼,然后,面无表情地捏住卢小琴的脸。
“痛痛痛痛痛!表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哈哈哈……李大哥欺负妹妹都这么帅呢……”
“啊?”
……
湖南长沙。
屋外的母亲敲了敲门,少女赶紧将手机放下,过去把门打开。
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女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女儿,才问道:“你怎么了?”
景超怡摇了摇脑袋:“没什么,刚才看了一部偶像剧,有一点感人,就有点想哭。”
听到女儿给出的理由,母亲有些好笑,说:“女孩子还是要心肠硬一点才好呢!”
“我才不要呢,我就要软一点,软软的。”
“心不硬的话,就会被男人拿捏,哎,你以后就懂了。”
景超怡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汤圆煮好了吗?”
“煮好了,出来吃吧。”
“好,妈,你先出去吧,我再收拾一下。”
当母亲出去后,景超怡将手机拿出来,再次点开刚才录屏的录音。
一段悠扬的口琴音乐流淌出来。
如果说一开始的《卡农》给她的感觉是温暖,那么第二段《梁祝》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好多好多。
景超怡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好多好多的情绪,是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的,因为那些情绪除了给自己带来额外的烦恼、给别人带来额外的烦恼,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
后来的那种模式相处,其实也挺好的,只是时间久了,这样的情绪没有宣泄出去,反而越发堆积起来,到了某一个临界点,就一下子炸开了。
此时再将零碎的心情捡起来,拼凑起来却不复往日的洒脱,反而心里有些幽幽地想着:凭什么呢,凭什么呢……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含蓄真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但随后她又笑起来:“学长竟然还会吹口琴呢,吹的真好啊……嘻,唉。”
……
晚餐过后,一家人聚在一起继续聊天,这是元旦节团聚的日子。
晚上,李悠南开车将卢小琴他们一家子送回去,爷爷奶奶则在家里睡。
如今,老妈已经不在单位分的那套房子里住了,只是隔一段时间过去打扫打扫卫生,倒是不打算将那套房子租出去。
老妈的想法是将爷爷奶奶接过来,让他们住在里面,但是老两口在乡下有鸡有鸭,还有民宿,实在是不愿意。
那房子便只好一直空着。
不过,老妈的想法是多带爷爷奶奶到县城里住几次,逐渐适应了,后面就好做思想工作了。
李悠南将人送回去再回来后,爷爷奶奶已经休息了,老妈正在洗脚。
李悠南走过去,给老妈按了一下肩膀。
“儿子,听小琴说你有女朋友了?”突然,老妈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淡定地说:“这丫头果然是个大嘴巴。”
“是啊是啊,她主动跟我说的呢。”
母子俩一起哈哈大笑一阵。
笑过之后,老妈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着说:“反正不管如何,你自己开心就好。”
淡淡的温暖在李悠南的心头蔓延,他笑了笑:“嗯,好。”
晚上休息前,李悠南主动给刘璃打去了电话。
然而没想到的是,接起电话的人却是刘玉。
李悠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接电话的人是你啊?”
刘玉没好气地说:“废话,我是她哥,倒是你,给我妹妹打电话干什么?”
李悠南顿时一怒,理直气壮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作为朋友,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新年快乐,有问题吗?”
刘玉咳嗽一声说:“这个……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妹妹她现在正在学习呢。”
李悠南一脸古怪:“新年晚上在学习什么呢?”
刘玉微微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了看李悠南才说:“她在准备考船员证,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跟你出海了,看她的架势是要当女水手了。”
“水手怎么可能是女的?”
刘玉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李悠南说:“女性在船上几乎可以担任所有职务,从基层的船员到最高指挥官,可没有什么法律或者技术上的限制。”
李悠南被刘玉怼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冷笑一声。
刘玉又说:“我妹妹她的第一个计划是干值班水手,操舵和瞭望,还在学习报务员和通信员的知识。”
“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妹妹现在的英语已经说得很溜了,学习速度让我也有些瞠目结舌,果然我妹妹的智商是不输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刘玉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骄傲。
不过他又很快想到什么,咳嗽一声说:“哦,对了,这个我妹妹让我给她保密,你假装不知道这些事情,她说要当面吓你一跳。”
“好的好的。”
李悠南和刘玉没营养地干聊了一会儿,见刘璃沉浸学习无法自拔,便有些无趣地挂断了电话。
挺长时间没有和刘璃深入交流了,刚回国的时候在上海也没有单独约会,所以是有一些思念的。
所以李悠南的想法便是明天去一趟成都找刘璃。
今天是新年的伊始,又恰好是十五,窗外的月亮好大好圆,美好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