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此时距离新年元旦还剩下几天时间,纽约的天气有一些寒冷。
不过此时在工作间里,炉火烧得正旺,却热得要让人将衣服脱成单衣才行。
这几天时间对于温斯洛来说,其实挺煎熬的,他对于锻刀武器的热爱,不仅仅是对最终成品的热爱,而是享受观看那柄刀从一块钢坯一点一点地锻造成最终的形态。
虽然工作室里有数个高速摄像机的机位,但是这些摄像机的视频都是储存在本地的,只有几个监控探头可以粗略地看一看锻刀的过程,但看监控的话没有多少感觉,反而还会破坏最终观看锻造过程的快乐,所以温斯洛一直都忍着,就是等待着最后一天去看成品。
这几天时间,他倒是抽空去了一趟钢材厂,他去那边的目的是看一看粉末钢的锻造过程。
虽然说他也有两把粉末钢的收藏品,但是那两把粉末钢的小刀都是工业热处理、批量化生产的,对于这种钢到底能不能通过锻打的方式制成不错的武器,他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倒是通过查阅资料了解到,已经完成了热处理的成粉末钢,再进行二次的热锻,很容易破坏本身的强度。
当然了,钢材厂并不在美国。
他给李悠南提供的是从瑞士进口的高端粉末钢,所以这几天他其实是在瑞士度过的。
在厂家详细地了解了粉末钢的性质后,对于这一次的试题,心里便更加没有底了。
一句话说明原因就是:粉末钢的锻造确实有一些困难,最难的地方自然是热处理。
用那边的专家的话来说,再优秀的刀匠,想要锻造出媲美工业粉末钢的刀剑,几乎是不可能的,别说锻造出那种强度的武器了,能在锻造的过程当中控制好温度,不让刀具崩碎就已经很不错了。
热处理后的淬火,同样对温度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一个处理不好,刀具内部的应力会让刀身变得十分脆弱。
而在获得了这些信息后,温斯洛由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担心,他担心的是第十天连一把能够参加测试的剑都看不到。
然而一回到工作室,李悠南就给他展示了一幕完全看不懂的画面:就像捡垃圾一样,他从地上随便捡了一把剑,说就拿这把去参加比赛吧。
如果不是李悠南已经证明过他的实力,温斯洛这会儿会觉得对方是在耍自己。
“所以这把剑是你打造的剑里面最好的一把吗?”
“不,事实上这把剑是我锻造的剑里面最丑的一把。”
“?”
李悠南此时交给温斯洛的。
是他尝试用大马士革锻造法锻造出来的三国时期的青釭剑,同样也是历史留名的名剑。不过李悠南总体觉得这把剑的大马花纹有些失败,倒不是堆叠失败,也不是大马锻造法降低了粉末钢的强度,仅仅是因为他将剑锻造出来以后,从审美的角度上看,这些花纹有些过于华丽了,在李悠南看来,有一种做甜点糖放多了的腻歪味道。
如果用这把剑去参加比赛,无论怎么砍他都不会心疼,而其他的剑,万一节目组想出什么变态的方式来测试,弄出些许瑕疵,总会让人有些不太痛快。
听到李悠南的话,温斯洛的表情有些古怪,握住剑柄,将剑拿起来放在眼前,嘴里一边喃喃道:“最丑的一把剑……”他的喉咙顿时被噎住了,目光死死盯住剑身上的大马花纹。
“这么精美的艺术品……”
听到这话,李悠南的表情有一些古怪,随后想了想哦,美国人爱吃糖。
这把剑的造型暂且不提,单看这花纹,老天,温斯洛发誓他绝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大马花纹,精美得就像是用电脑设计出来的一般。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这把剑都是最丑的那一把,其他的剑该有多么惊人呢?
随后他将目光又放在了另外一把剑上,但下一刻却是微微有些失望,虽然还没有看其他的剑,但是仅从这把剑和手上的这把剑相比,明显是手中的这把剑更加精美华丽。
“你是怎样打造的?”温斯洛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这把青釭剑。
李悠南简单地讲了一下大体的锻造流程和堆叠大马士革的顺序,补充了一句:“事实上这是唯一一把用大马士革锻造法锻造的剑了。”
不得不说,粉末钢还是不怎么适合用大马士革的锻造方法来锻造,热处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这把剑的锻造时间反而是最长的。
温斯洛又问:“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这把剑的名字叫青釭剑,在我们中国三国时期,有一个枭雄叫曹操,这是他的佩剑之一。”
随后李悠南又给温斯洛讲了一下赵云将这把剑从夏侯恩的手中夺过来,轻易斩杀十几个曹魏大将、砍倒两杆旌旗的故事,听得温斯洛两眼放光:“这是一把完美的枭雄之剑啊,它是真正的艺术品!”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剑身,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将剑身上面的灰尘细心擦拭而去,随后又去看其他的剑。
此时他才意识到,其他的剑虽然没有那么精美的大马花纹,但是无论从造型上来看,还是用不同的方法锻造出的纹路,都有着不输大马花纹的精美。
温斯洛将青釭剑交给旁边的管家,又捡起了地上的另外一把剑:“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哦,这把剑叫渊虹,翻译成英语的话,就是如深渊般沉凝、长虹般锐利的剑,是中国两千多年前的先秦时代,一个名叫格聂的剑圣的武器。”
李悠南也懒得去考究盖聂这人到底在历史上的形象是什么样了,反正这小老外也没有看过《秦时明月》,自己就戏说一下,戏说当正史咯……谁知道他是胡说呢?
而听到“剑圣”这样的称号,温斯洛顿时热血沸腾,再次细心地擦拭,又交给旁边的管家,随后捡起第三把剑:“这把剑呢?”
“这把剑叫问天,我更喜欢叫它千古第一帝王剑,因为它是我们中国的第一个皇帝的佩剑。”
“那这把剑呢?”
“这把叫轩辕,是我们中国始祖的圣剑。”
“这把呢?”
“这把叫太阿剑,原型是中国历史上出名的锻剑师干将铸造的。”
……
温斯洛将地上的那些剑一把一把地拾起来擦干净,很快,管家的表情已经变得极为复杂了。
他的两只手臂已经快要撑不住这么多剑了,好在很快有助理过来帮他分担了一下。
而随着李悠南随口给他解释这些剑的出处,温斯洛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已经逐渐陷入到了一种沉醉的状态之中。
他想,奢侈品最大的价值就是它蕴含的故事和它的稀缺性,从稀缺性上来说,出自李悠南的锻造,这些剑几乎不可能再被复制出来。
而从故事性的角度上来说,天哪,还有什么比历史源远流长,并且原型的主人每一个都是那些天之骄子更让人热血沸腾?
听听看,持有这些剑的原主人,不是什么改变历史格局的帝王,就是武力超群的剑客。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古代历史的国家来说,这种故事性本身就充满了迷人的魅力。
当温斯洛将地上的最后一把剑捡起来后,他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年轻人,我真羡慕你的国家有那么漫长的历史,这些关于剑的历史和它们主人的故事都太不可思议了。”
“这倒是,你知道的,我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精美绝伦的故事了。”李悠南哈哈一笑。
不过很快,温斯洛还是冷静下来,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说实话,这些剑的造型我觉得都很惊艳,但是它们的强度怎么样呢?能不能承受得住锻刀大赛严苛的测试。”
说实话,这时候的温斯洛是有些纠结的。
一方面他有些舍不得这些剑拿去测试,毕竟那种暴力测试万一将剑磕碰坏一点,他肯定会有些难过;但另一方面,真的被测试坏了的剑,其实又没有太多的价值了。
在他的视角中,一把完美的收藏品,不仅要有精妙绝伦的外观,作为剑本身的属性,它的锋利度、它的强度同样也是收藏价值的一部分。
所以这真是一件相当纠结的事情。
他又觉得,粉末钢的属性就注定,锻造后的强度是不可能媲美粉末钢本身的,此时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让这一次的试题是用粉末钢来锻造了,如果用高碳钢来锻造,反而不会有这样的担心。
李悠南笑了笑,转身从废料桶里取出来一把刀。
这把刀锻造得极为毛坯,是他用高碳钢随手锻打的唐刀。
这是他最初用来试炉子的产品,所以不仅没有用到粉末钢,造型也比较粗糙。
但是毕竟拥有顶尖的锻刀技能,这把刀的性能还是达到了所用钢材的极限。
而在工作室里同样有用来测试的设备,李悠南指了指专门用来测试刀身锋利度和强度的塑料管道,问道:“大叔,你觉得一口气砍断多少根塑料管道算是比较好的强度了?”
温斯洛愣了一下子,下意识地回答道:“这种PC管的强度很不错,而且只有一边进行了固定,要砍断它的话,强度和锋利度必须要同时兼具,顶尖的刀匠能够锻造出一口气砍断5根的刀。”
李悠南笑了笑,忽然腰部发力,刀横劈过去,瞬间,八根PC管被齐齐削断。
没有停,他反手又劈在了旁边的牛腿骨上,一刀下去,骨屑飞溅,再拿起刀一看,刀刃完好如初,没有丝毫缺口。
这一幕顿时看呆了旁边的管家,温斯洛也是诧异地愣了一下子。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想到这把看上去就是个废刀的作品,竟然也有这样的强度,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在锻刀的造诣上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水平。
不过他随后有些疑惑,因为刚才还在谈论这些粉末钢剑的强度,突然李悠南整这么一出,难道说他是想以此证明自己的水平,进而来证明这些剑的强度吗?
就在温斯洛疑惑之际,李悠南漫不经心地走到管家旁边,说:“给我一把剑。”
管家回过神来连忙回应道:“哦,好的先生,你要哪一把?”
“随便哪一把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