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心跳得扑通扑通的快，连忙说：“不行，给我换瓶氧气，我得下去找他。”
当陈冲快速换好了氧气瓶，便扑通一声再次倒进了海水里，下去寻找李悠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冲的第二瓶氧气也很快见底了。
有一说一，水下龙宫的范围是很大的，而且水底下的能见度又比较低，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了，只有茫茫一片的海水，只能一点一点地搜索。
陈冲的内心焦急，却也无计可施，在他的氧气瓶即将见底前，无奈地再次选择了上浮。
当他再次浮上来以后，船上的其他人望着他都摇了摇头，陈冲的心便沉到了海底：完了，难道说真的出事了吗？
而就在这时候，船上的一个船员忽然惊喜地说：“上来了，上来了！那边！”
顺着船员指的方向，陈冲赶紧望了过去，只见一个人影缓缓从水底下浮了上来。
李悠南刚刚出了水面，便看到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顿时懵逼：“嗯？怎么啦？”
……
当李悠南上船以后，饶是陈冲和李悠南的关系并不算亲密，他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兄弟，我们毕竟是一起出来的一个团队，之前我们在船上的时候就反复强调过了，至少要给自己预留一定的安全冗余。”
他一面这样说着，一面上手帮李悠南取氧气瓶。
此时他的内心其实更多的是疑惑，因为按船上的船员们的说法，李悠南全程是没有上浮过的，那么他一瓶的气量怎么在水里坚持了那么长时间呢？
要知道，陈冲并不是一个新手潜水员，他对于气瓶的使用率在潜水者当中已经是比较好的了。
他以自己的氧气瓶来进行评估，一般来说，哪怕稍微厉害一点的资深潜水教练，能比自己多用20%左右的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大多数人对于氧气瓶的使用效率是远不及他的。
然而就在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后，将李悠南的氧气瓶给摘下来，下一刻看到氧气阀上的指示时，陈冲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的，没有看错。
李悠南的氧气竟然还剩了足足一半！
啊？
陈冲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又认真地看了几遍，甚至对照了一下氧气瓶的容量，确认大家都是一个规格的氧气瓶。
回忆下去的时候，充的气也都是满气状态。
否则他都要怀疑自己的氧气瓶是伪劣产品了。
此时其他的船员也注意到了陈冲表情上的异样，其中一个船员奇怪地问：“怎么了，陈冲？”
陈冲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李悠南：“你……你真没上浮一下？”
李悠南有些无辜地说：“我一直谨记咱们的约定，要预留足够的安全冗余，所以我看到氧气瓶还剩下50%的氧气含量，就决定上浮了。”
50%？
陈冲的嘴角微微抽搐。
自己用完了一整瓶氧气回到水面上，换了一个氧气瓶又下去，而李悠南的第一瓶氧气才用了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悠南的一瓶氧气可以当别人的4瓶氧气来使用！
而且要知道，陈冲可不是什么潜水新人，他对于氧气瓶的使用效率就已经比一般的新手要强上不少了，如果是和新手相比，李悠南的一瓶氧气或许甚至可以抵得上五六瓶。
当然了，陈冲并不知道的是，李悠南拥有着深海血统和高原血统两大技能的共同加持，原本对于氧气的使用率就远超常人，同时，由于李悠南顶尖的潜水技能，对于呼吸的控制、身体状态和环境应对能力的影响，李悠南又能极大地减少氧气的消耗。
如此两两叠加，李悠南对于氧气的使用效率比起一般的潜水者高上好几倍也就很正常了。
一般来说，一个顶尖的潜水者，相比于新人，极限情况下，氧气的使用率也就能差到三倍左右。
一瓶大约200bar的标准压缩空气，一个OW级别的入门潜水者大约能用半个小时左右，但同等条件下，顶尖的潜水教练甚至能用90分钟。
李悠南对于氧气的使用率在这个基础上还能再增加一倍，达到惊人的两个半小时！
陈冲也很清楚，不同水平的潜水者对于氧气的利用率确实是有很大差别的。
首先从呼吸方式上来说，呼吸频率降低多少，氧气的消耗量就会降低多少。
而李悠南刚才表现出的中性浮力控制，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耗氧量接近静息状态，能有这样的氧气消耗水平似乎也就很合理了。
李悠南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几人，从一开始的质问道震惊，随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了不可思议以及敬佩的表情。
有一说一，还是挺爽的。
因为李悠南是直接获得的潜水技能，所以对于自己在水底下利用氧气的这种能力并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
就好比一个天生100米就能跑9秒的绝世短跑天才，如果从来没有参加过比赛，不知道正常人的短跑水平，没有对比过，那么他便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得有多快。
而李悠南也是在此时才知道，竟然在自己用了半瓶氧气的时间里，陈冲已经用掉了两瓶氧气。
但事实上，李悠南刚才并没有完全以节约氧气的原则去行事。
如果他想要进一步控制氧气的消耗，甚至能让这个数字再提高。
当然了，这些话李悠南是不会说出来的。
而在水底下，对于氧气的利用率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安全保障。
随后，气氛终于变得再度松弛愉快起来。
大家没有忘记陈冲这次下水的目标，他们纷纷想要看陈冲照相机里拍摄到的东西。
陈冲也有些高兴，他在水里拍到了很多，对他来说，那些拍摄设备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器官的延伸。
他的照片里有斑驳的石块，有暗淡的海底、残屋断墙，还有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坊。
在水里选角度是很困难的事情，但这些照片比起之前他们看的那些成片，明显质量高出不少。拍到了这些照片，陈冲也很高兴。
此时，他又望向了李悠南说：“悠南兄弟，你下水拍到想拍的照片了吗？”
李悠南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凑热闹跑去看陈冲拍摄的照片，此时他正慢吞吞地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
听到陈冲的问题，他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说实话吧，拍的不怎么理想，只有两三张还算满意的照片，大部分照片都只能删了。”
李悠南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那些他打算删掉的照片。
有一说一，这些照片距离大师级影像的照片总是还差一些，主要是因为受限于水底下的条件，确实很难掌控。
听到李悠南的话，陈冲宽慰道：“这很正常，在水底下拍照片是这样的。”
“水里的悬浮颗粒物会让光线散射，导致画面模糊的问题，仅仅是环境动荡无法稳定，还有镜头对焦快速衰减、色彩丢失这些问题，都很折磨人了。”
“我第一次在水底下拍东西的时候，能把东西拍清楚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构图呢？”
一边如此说着，陈冲一边笑着凑到了李悠南的旁边。
此时李悠南正在将一张不怎么满意的照片删除。
陈冲瞟了一眼，就看到李悠南预览界面的那张精美的水底摄影照片被他删掉了。
他愣了一下子，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瞪大眼睛定睛一看，此时画面上出现了下一张李悠南打算删掉的照片。
这张照片同样不是大师级的，在李悠南看来同样得删，他刚刚点出删除选项，陈冲已经急得叫了起来：“啊，等等，等等！”
……
李悠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奇怪地看向了陈冲。
陈冲手忙脚乱地拦住李悠南说：“你，你干嘛要删了这张照片啊？”
“哦，这张照片啊，废片……它的这个，这个构图不怎么好。”
“本来是一张会比较有潜力的照片，但是一条鱼，你看，就这里，游过去了，把水流给带动了一下，导致这个地方的颗粒物发生了位移，画面的布局就发生了变化。”
听到李悠南一脸真诚且满心遗憾地解释着原因，陈冲难以接受。
管这种照片叫废片？
如果不是李悠南这般强行解释，他根本看不出来这张近乎完美的照片有什么问题。
稍微冷静下来，陈冲手颤颤巍巍地捧着李悠南的相机说：“我，我可以看一下你拍的这些照片吗？”
李悠南随意地笑了笑：“没问题啊。”
陈冲的手还在轻轻颤抖着，轻轻地划拉着照片，那一张张精美绝伦的水下摄影作品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李悠南在一旁不断地遗憾解说：“这张，这张也不行啊，角度不太好。”
“这张是光线过曝了一点。”
“这张，这张是什么原因来着？哦，只是单纯不喜欢。”
陈冲已经不想说话了，他的耳朵里自动屏蔽了李悠南的那些杂音。
妈的，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呀？
这些照片哪里有瑕疵？
终于，当他翻到李悠南留的三张大师级的摄影作品中的其中一张时，才终于明白了李悠南之前为什么不喜欢那些照片。
良久，陈冲放下相机，一脸复杂地望着李悠南：“你真的是第一次到水下摄影吗？”
李悠南把照相机拿回来，翻看着里面的照片，才点点头：“成品率还是有点低了。”
听到这话，陈冲真的好想打一顿李悠南。
陈冲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悠南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办那样的摄影展。
一般的大师，能有那么几张代表作就已很厉害，可李悠南几乎每一张照片都能成为别人的代表作。
在岸上是这样，下了水，这种能力依旧没打折扣。
天呐，他真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不愧是全能旅行家！
陈冲渐渐冷静下来，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李悠南虽有那三张堪称极品的照片，但不代表其他作品就该被删掉——哪怕是他随手拍的一张，也比自己拍得最好的那张强啊！
如果连李悠南这样的照片都逃不过被删的命运……那自己那些照片，又有什么颜面提供给那家约拍的单位？
陈冲也是对艺术有追求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说：“悠南，把你这些不要的照片卖给我的邀约单位吧！这些照片，它们的命运，不该是被删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