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子时,城外一叙!”
八个如刀大字,映入白清儿、云玉真、洛其飞三人眼中,三人面色皆变。
白清儿美眸中闪过一抹凝重,低声道:“这是谁人字体,竟有如此气势?”
云玉真小心翼翼地看了秦禹一眼,凝重道:“信是宋二公子托我转交给公子的,字如其人,难不成是天刀他亲临洛阳了?”
白清儿、洛其飞两人,在听到天刀之名,均是一震,脸上露出凝重神情。
天刀宋缺于岭南磨刀数十载,从不轻易出山。
而此番初来中原,就找到秦禹,所谓何来?
云玉真也不禁暗忖:难不成是为和氏璧?
在她疑惑之际,又看向信笺,好奇道:“这信笺不仅未曾署名,连具体地点也没有说,公子要去哪里找宋阀主?”
白清儿、洛其飞同样面露好奇。
秦禹淡然一笑,道:“这就是宋阀主高明之处,宋二公子今日出城走的哪边?”
云玉真心有疑惑,但如实道:“自北面的喜宁门出城!”
秦禹点点头,面露恍然:“原来如此!”
东都洛阳,除西侧为西苑外,东、南、北三面城墙共有八座城门,而喜宁门就是北面城墙两座进出城门之一,而另外一座城门为徽安门!
云玉真等三人见秦禹高深莫测,愈发不解。
白清儿嗔道:“你倒是说明白呀,这哑谜弄得人家稀里糊涂的!”
秦禹摇头轻笑:“这可不是哑谜,而是宋阀主有意为之!”
或者说也是一种考验!
如果他连这一点事情都想不明白,那今晚的会面,也就没有必要了。
这时,秦禹扭头看向云玉真,问道:“玉真,你来洛阳大半个月了,可知洛阳寺观窟三大名胜?”
云玉真轻轻颔首,目光扫过白清儿、洛其飞两人,介绍道:“这寺便是白马寺,乃中原第一所佛寺;观是老君观,道家祖庭之一,相传更是老子李尔炼丹的圣地;至于这窟是指位于伊水之滨的龙门石窟!”
云玉真说到这,疑惑地看向秦禹:“但这些和今晚会面,有什么关系?”
秦禹笑道:“那这几个古胜,哪一处位于城北?”
云玉真恍然,惊道:“难道是老君观?”
秦禹微微颔首。
一旁的白清儿尚有不解:“城北面不仅只有老君观吧?你怎么能确定天刀宋阀主,就约你在那见面呢?”
秦禹目光扫过三人,见几人脸上均有疑惑,他略一沉吟后,便娓娓说道:“此事其实也好理解,宋二公子他们离洛返回宋阀,按说该走南城门,但他反其道而行,送信后自北城门出城,这便是提醒我宋阀主约我在城北见面!”
白清儿等人点点头,这一点他们能想明白,关键是秦禹为何会笃定在老君观呢?
这时秦禹继续说道:“宋阀主来信既然不说地点,但也绝不会随意找一个位置等我,不然纵然我有天大本事,也猜测不到!而在城北最为出名的地方,就是位于数里外邙山翠云峰之巅的老君观,此乃其一!”
“其二!”
秦禹抬手再次将信笺展开,将‘今夜子时,城外一叙’几个大字展现在几人面前,说道:“其字如刀,刀者,兵器也,乃杀人之利器;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宋阀主,这不仅要考验我才智,武功,还要看我是否杀伐果断啊!”
秦禹想到这老君观,不仅仅是道教祖庭,同时也被魔门两派六道之一的真传道占领。
他当即明白了宋缺的用意。
听到秦禹的解释,白清儿三人都是瞠目结舌,他们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见面,竟会有这么多门道。
唯有云玉真近期同他在一起,对其中的缘由能猜测出一二,她面色凝重道:“看来今晚就是宋阀主对公子的考验。如果公子无法识破信笺目的,晚上出不了城,亦或者表现不如人意,多半就无法获得宋阀主青睐!”
这几样每样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处处都有玄机,比如识破信笺内容,以及晚上出城。
洛阳作为天下巨城之一,城门高十数丈,目前又是临战时期,城防极为严密。
如果没有超凡轻功或者手段,很难在夜间出城。
对此,秦禹表现得却极为轻松,他摆摆手笑道:“现在距离宋阀主约定时间尚早,暂且不急。当下先为清儿和其飞两人接风洗尘!”
话虽如此,但秦禹对今晚上的见面,却一点也不敢大意。
宋缺北来目的,秦禹心中大致能猜到,但至于结果如何,他却没有太大把握,毕竟他不是原著中的寇仲!
但秦禹自负,他比原著中的寇仲,要做的更多,做的更好!
晚饭,虽说是为白清儿、洛其飞两人接风洗尘,但仅仅是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没有喝酒!
晚饭后,秦禹谢绝了白清儿、云玉真两人的陪同,他将自己关在了书房,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数年间的所作所为,以及未来东海军的战略规划、优劣势等等,在脑海中反复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时间缓缓流逝,秦禹双眸逐渐变得明亮,神情愈发坚毅了起来。
亥时刚到,秦禹身形晃动,随着房门开合声响起,他身形倏地消失黑夜中!
秦府就位于城东北方向,距离北面城墙不远,一路上,他身形如影如幻,轻松躲开巡逻和打更之人。
待到城墙下,秦禹仰头望向那高耸城墙,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他深吸口气,脚尖轻点地面,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城墙之上。
他并未着急跃下,目光扫过城内灯火阑珊,又望向城外的漆黑一片,一堵城墙好似将世界分成了两个部分。
秦禹无悲无喜,深吸口气,身形一动,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跃下城墙,融入夜色之中。
而就在他刚刚消失不久,一队装备精良巡逻士兵,恰好行至此处,领头之人似觉眼前有黑影闪过,但左右环顾,并未发现异常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另一边的秦禹,远离了洛阳城后,便再无顾及,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先天真气源源不绝下,往往身形一闪,便是数丈距离!
大约半刻钟后,便到了邙山一处山头上。
秦禹目光如电,但见四周山势绵延,峰峦叠嶂,山峰深谷交错纵横,古树郁葱成林!
老君观所在的翠云峰,在邙山东北!
他根据天上星辰,分辨出方向后,便径直朝着翠云峰而去。
翠云峰,山如其名,其上林木浓郁,碧山环绕,巍峨耸立!
只是秦禹到达翠云峰之际,却忽然发现自己猜错了一点,宋缺约他来此见面,并非是因为山顶的老君观,而是因为翠云峰脚下的翠云谷!
这条山谷开阔平坦,周围被群山、古林笼罩,让人分不清里面虚实!
嘶~
这哪是一处山谷,分明是一处藏兵之地!
“你能来到此处,便说明已读懂我的信笺!”
“而你能在这里驻足,便说明已想通其中关节”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自他背后骤然响起。
秦禹心中猛地一惊,因为刚刚他竟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即便是因发现了翠云谷而分了神,但也足以说明来人武功之高,身法之绝,乃生平所仅见!
他倏地转身,只见一身穿青色武士服,雄伟如山,双目生辉,身材飞扬的英俊中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一丈处!
他身负一柄古朴连鞘宝刀,身形笔直如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
天刀宋缺!
几乎在见到来人的瞬间,脑海便不由自主地蹦出这个人名!
他在打量宋缺的同时,后者那双宝石般的双眸,也在紧紧打量着秦禹。
很快,他脸上浮现一抹动容,朗声道:“你可知,这数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忍不住动身北上的人!”
他宋缺人称‘天刀’,讲究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唯一能令他例外的,便是这汉统大兴的理想!
当他得知秦禹几乎以一己之力,战竟陵、攻襄阳后,心中便对秦禹生出无尽赞赏。
因为他从秦禹的这一举动中,看到了后者的战略眼光!
而当他得知秦禹现身洛阳后,便忍不住起身北上,因为他看出了后者的胆识和谋划,更看到了一统江山的契机。
他之所以过来,便是要看看秦禹的动作,是否和他心中猜想的一致!
秦禹微微躬身行礼,这是对一位前辈的尊重,也是对一个绝世强者的敬意,他声音不卑不亢:“能得天刀前辈如此认可,秦禹实在荣幸之至!”
宋缺微微颔首,迈步向前:“我见过很多少年天骄,他们身上多少会有些傲气。我也见过很多绝代高手,他们行事总会有一种理所当然,这是他们长期处于高位养成的,石之轩如是,宁道奇亦如是!”
“而你,却给我一种如水的平静!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优秀!”
秦禹微微一笑,道:“前辈谬赞!”
宋缺与秦禹并肩站齐,目眺远方,沉吟道:“所谓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
宋缺目光转向秦禹,问道:“天下间英雄有几何?”
秦禹身形一挺,沉声道:“舍我其谁!”
宋缺仰天长笑,道:“好一个舍我其谁!有能者是为自信,无能者当为自负。可是,你可知关中李家已派遣使者,欲要说服解晖为首的巴蜀归降李家?”
秦禹微微颔首,叹声道:“此事,今早我已获悉,只是时不我待,而我却又鞭长莫及。只是如我能得前辈之助,定叫解晖不敢轻举妄动!”
宋缺沉声道:“以我和解晖的关系,却能通过他,令巴蜀站在你这一方,但有一人例外!”
“梵清惠!”
秦禹在听到宋缺说到这里时,脑海不由跳出一个人名!
宋缺叹道:“这是我最不愿想起的名字,但此刻却不得不面对。李世民是她选择支持的人,为了能让李世民顺利一统山河,无论是她还是师妃暄,都会全力以赴。其中和氏璧是其中一环,前往巴蜀,说服解晖投向李家,又是另外一环!”
“而你出手夺取和氏璧,则加速了她说服解晖的步伐!”
宋缺一边讲述其中缘由,一边带他离开翠云峰,两人一前一后转到另外一座山巅。
他借着朦胧月光,俯瞰远处洛阳城景象,轻声道:“而一旦解晖为首的巴蜀,与李家达成协议,归属李家。那南方将因李家得到巴蜀,再无长江天险可守。到时关中大军可沿江东去,横扫整个南方!”
秦禹微微颔首。
他知道宋缺所说这些事情一旦成真,到时巴蜀、关中连成一片,天下确实将再无人可挡李家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