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歌推开松木门的瞬间。
他原以为潮湿的霉味会混着蜂蜡气息扑面而来。
毕竟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但并不是的。
家中充满了新鲜的气息。
明显是已经有人打扫过了。
很仔细、很用心的打扫过了。
来到了那个他生活了数十年的小屋。
里面一如既往的摆放着许许多多可爱的玩偶。
吴歌的目光轻轻挪动。
最后放到了床上的老人身上。
87岁的科拿，已经白发苍苍，一点也没有当初朝气蓬勃的模样了。
不过。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尽管身体依旧健壮有力，可自己的灵魂着实与年轻称不上关系。
“科拿，你怎么回来了。”
吴歌走近。
他伸手抚了抚科拿干枯的白发。
或许。
如今的科拿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
但对于吴歌而言，她还是这个家里面的小孩。
同样。
吴歌也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把科拿当孩子的人了。
“波加曼~”
科拿静静地睁开双眼，目光飘到了吴歌的身上，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吴歌鼻头一酸，忍不住看向别处。
“波加曼...”
“嗯？”
“我后悔了。”
“什么？”
“我不该嫁人的。”
科拿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一滴滴泪水。
“米可利对你不好吗？”
吴歌伸手握住了科拿的手掌。
“挺好的，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科拿轻轻摇了摇头。
“...”
吴歌沉默。
“我想和波加曼一起旅行。”
“想和波加曼一起惹爸爸妈妈生气。”
“想和波加曼一起回到那片赛场。”
...
科拿轻轻呢喃着，浑浊的双目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似乎陷入了追忆。
原来他们都成了困在时光琥珀里的虫豸。
那些起早贪黑进行训练的清晨、亲自用双脚踏平了的草地、沙滩上一起看到的黄昏，如今都成为了记忆中泛黄的切片。
“这么大了，还是个爱哭鬼啊。”
吴歌抬手抹去科拿脸上的泪花，咧嘴笑了笑。
“波加曼。”
“嗯？”
“我快要走了。”
“...嗯。”
吴歌轻轻点了点头。
他能感受的到。
“陪我出去晒晒太阳吧，小孙女说我身上有味道，不喜欢我抱她。”
科拿抬起手，无力的拉住吴歌。
她的内心中，产生了一抹自卑的情绪。
这是过去的吴歌从未感受过的。
那个骄傲自信的科拿，如今已经会产生自卑的情绪了吗？
“香香的。”
吴歌横抱起科拿，向着外面走去。
“真的吗？”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比我更熟悉你的味道吗？”
吴歌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被科拿抱了二十多年。
他能不知道科拿的怀抱是什么味道的吗？
“嘿嘿~”
科拿轻轻笑了笑，将脑袋趴在吴歌的胸口上蹭了蹭，
“波加曼~你身上有太阳公公的味道。”
“不是海水的味道吗？”
“不是。”
科拿坚定的摇了摇头。
“真的假的？”
吴歌露出狐疑的眼神。
“这个世界上有人比我更熟悉波加曼的味道吗？”
科拿弯了弯嘴角。
她抱了吴歌二十多年。
她能不知道自己的小企鹅身上是什么味道吗？
他们一路来到海边。
科拿嗅着海风、晒着太阳，依偎在吴歌的怀中悄悄睡了过去。
吴歌低头望了她一眼。
扭头看向了路边的世界树水晶。
...
一天又一天过去。
科拿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这些天来。
科拿一直跟吴歌待在一起。
她没有再跟吴歌说丰缘那边的事情。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们过去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
科拿总是会说。
如果重新再来一次，她会怎么怎么样。
基本都是些与年少时不一样的选择。
每到此处吴歌都不禁摇头。
就算重新再来一次。
那个年纪的科拿，还是会做出符合那个年纪的选择。
他太了解她了。
同时。
吴歌也从科拿那里得知了一些过去伙伴们的事情。
乘龙拥有了自己的族群，现在是一个乘龙族群的族长。
刺甲贝留在了米可利的庄园，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雪妖女回到了神奥的纯白冻土，如今成为了某片雪山的传说。
大家都有了新的人生。
如今。
科拿的身边，只剩下吴歌了。
在半个月后。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波加曼~”
科拿伸手扯了扯床边吴歌的尾巴。
“又要干嘛？”
吴歌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好久没有看你哭了，你哭给我看。”
“蠢货，我可是沧海神，怎么可能说哭就哭？”
“切，明明小时候天天对着妈妈和熏兰姐哭。”
科拿瘪了瘪嘴，有些不满。
她缓缓扭头看向窗外的太阳，深呼吸了一口气。
“波加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