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它轻声骂道。
声浪如实质,将中年异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口水溅了他一身,但他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只是头低得更深了。
山魈见状,也没再搭理他。
它用那只唯一的独脚,缓缓站起身来。
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
它甩了甩身上的毛发。
无数碎肉,从它身上甩下,落在殿内各处,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它朝着殿外走去。
每一步落下,整个大殿都在震颤。
走到门口时,它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让总部那边准备一千头人畜。”
“我回来的时候要吃。”
中年异人立即恭声应道:
“是!山魈大人!”
......
北朐国,北朐城。
城门口,此刻已经站了一堆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深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容威严,气息深沉。
陈大人,北朐城城主府总管,三次破限。
他身后站着十几人,都是城主府的大小官员。
此刻,一个穿着华服的胖子正骂骂咧咧地开口:
“妈的,这些人的速度怎么这么慢?”
他望着官道的方向,满脸不耐烦:
“等他们回来后,一定要给他们治罪啊,陈大人!”
陈大人听着,脸色平静。
“他们只有十几人,慢点也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看了那胖子一眼:
“王大人稍安勿躁。”
那位王大人闻言,稍稍安静了些。
但眼里那贪婪的期待,还是一点都不掩饰。
无非就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上一头人畜,想要获得去往人世间的资格罢了。
周围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但碍于对方的身份,没人敢说出来。
毕竟,在座的各位,谁不想吃啊?
那可是新鲜的,活生生的人。
吃上一口,说不定就能获得名额。
就能去那个人世间,见识那些传说中的繁华。
众人翘首以盼,望着官道的方向。
终于...
官道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摆出姿态,静静地看着。
然而。
当那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人。
他独自一人,走在一辆辆囚车的最前方。
身后,是上百辆囚车,缓缓跟随。
而本该在车队旁边的那些护卫...
一个都看不到。
“这...”
有人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咱们的人呢?”
“这人是谁?”
窃窃私语声四起。
陈大人的眉头,缓缓皱起。
这可不是他们北朐国的穿衣风格。
而且...一个护卫,怎么敢戴着面具来见他们?
他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旁边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人,突然瞳孔瞪大。
他快步走到陈大人身边,急声开口:
“不对,陈大人!”
“这人的穿着,与枭阳国那边屠城的面具人,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
陈大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枭阳国那边被屠城的消息,自然已经传到了北朐国。
一个小城,十几万人,全城屠灭。
连神像都被砸了。
仙宫派了一位神明行走前去追杀,结果...
疑似失败。
那个面具人,至今下落不明。
此刻,这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黑袍人,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在囚车的最前方。
朝他们缓缓走来。
陈大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敌袭!!!”
旁边的王大人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地看向他:
“什么敌袭?陈大人在作甚?!”
陈大人没有理会他。
他立即转头,看向旁边那位白衣人,急声开口:
“通知国主!通知仙宫代表!”
“还有其他人!”
“快去!!!”
白衣人也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转身,朝着城内狂奔而去。
城门口,一片混乱。
而官道上。
江然依然缓缓走着。
他看着城门口那些慌乱的身影,看着那些惊恐的目光。
脸色平静如水。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人换千人,万人...”
“你们应该不会不满意吧?”
何为体面的死法?
无非就是在他们临死之前,能让他们看到,抓他们来这个世界的人,成千上万地给他们陪葬。
这就是江然目前能做到的全部了。
其实这甚至有点冒险。
因为仙宫那边,必定会派出更强大的存在来追杀他。
但江然就是想这么做。
不为了其他什么。
只是他想而已。
所以,面对着前方乱成一团的异人官员,江然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继续赶着车队,朝着城里走去。
那些官员,也没人敢拦他。
因为面具人的凶名,只要听说了,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实力。
所以,还没等江然来到城门口,这群所谓的官员就已经一哄而散。
让江然很顺利地便走进了城内。
不过官员是跑了。
但街边那些异人百姓,却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一些人甚至还站在街道上,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戴着面具的黑袍人,看着这一长串的囚车。
然后...
江然动了。
神念化作无形的万象千机。
每路过一个异人,那人便会倒下。
无声无息。
有些人甚至在死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杀戮,从这一刻开始了。
......
与此同时。
城内的皇宫中。
龙座之上,一个中年人皱着眉头坐在那里。
他身穿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
以三次破限突破的二阶。
北朐国国主,北丘明。
下方,一众臣子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北丘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然后重重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说话啊!”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个面具人都已经进城了!”
“你们就让朕在这里干等着?!”
下方依旧沉默。
过了几秒,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老者,从侧边缓缓走出。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
北丘明的太傅,元淳。
三次破限。
他走到大殿中央,缓缓跪下。
“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却不失沉稳:
“臣方才已经派人去问了仙宫代表。”
北丘明眉头一皱:
“结果如何?”
元淳抬起头,平静地说道:
“仙宫代表那边说,山魈大人已经下界。”
“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只需要等待山魈大人到来即可。”
话音落下。
北丘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向元淳。
“等?!”
“等一个异国神明?!”
茶盏在元淳身前炸开,碎屑飞溅,茶水溅了他一身。
但元淳依然跪着,纹丝不动。
北丘明的声音在咆哮:
“我们堂堂一个大国,需要等待其他神明来拯救我们?!”
“而且他现在就已经开始在屠城了!”
“若是等不到山魈来,怎么办?!”
元淳听着。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不会的。”
“圣子们与仙宫代表,已经带领乾通卫前往迎敌。”
“哪怕杀不死对方,也能够拖住对方。”
北丘明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
乾通卫,北朐国最强的精锐部队。
三千人,最低都是养血境。
加上三位圣子,两位仙宫代表。
五个二阶。
这样的阵容,拖住对方,应该不成问题。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深吸一口气。
“希望如此。”
然而。
话音刚落。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铠甲的侍卫,慌慌张张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仙宫代表与两位圣子,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便被斩首!”
“此刻对方正在带着车队,朝着皇宫走来!”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元淳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侍卫。
“不可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圣子与仙宫代表都是二阶!”
“怎么可能不是一合之敌?!”
侍卫跪在地上,欲哭无泪:
“属下说的都是真的,绝无半点夸张!”
“请陛下与大人速速抉择!!!”
元淳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北丘明。
北丘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元淳,一言不发。
元淳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北丘明。
“陛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请神吧。”
“我等...带人前往拖住他。”
北丘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请神。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
那是北朐国最后的底牌。
是供奉了千年的神明之力。
一旦动用,代价巨大。
但此刻...
他看着元淳,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
一言不发,朝着后殿走去。
元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缓缓转过身。
面向大殿中那些惊恐的面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他轻声开口:
“诸位...”
“为国牺牲的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退一步...”
“杀无赦。”
话音落下。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只有元淳那苍老的身影,缓缓朝着殿外走去。
......
另一边。
街道上。
江然缓缓前行。
身后,是上百辆囚车。
身前,是满地的尸体。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异人。
只记得每走一步,便有一人倒下。
那些所谓的圣子,所谓的仙宫代表,他根本不知道是谁。
因为再次升级的龙虎·劫狱。
威力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这些人,最多也就是血脉返祖的地步。
连血脉返神都没有。
根本挡不住江然的任何一拳。
他遇见的第一位圣子,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华丽的长袍,带着一群身穿铠甲的乾通卫冲上来。
他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
江然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龙虎咆哮。
那颗头颅,直接炸开。
鲜血溅了旁边的乾通卫一身。
那些人愣住了。
然后,江然动了。
他甚至没有开启明王真身。
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配合渡业·风莲的速度。
如同一道黑色的风,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停顿,便有一人倒下。
那些乾通卫,那些所谓的精锐,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有人转身想跑。
没跑出两步,便被追上。
有人跪地求饶。
江然看都没看一眼,一拳砸下。
仅仅盏茶时间。
三千乾通卫,连同那位仙宫代表和另一位圣子,全部毙命。
街道上,血流成河。
尸体堆积如山。
江然站在尸山之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黑色卫衣上,沾满了血迹。
他没有擦拭。
只是转过身,继续朝着皇宫走去。
身后,那上百辆囚车,依然缓缓跟随。
囚笼里的人,眼神依旧空洞。
但他们看不见。
他们永远也看不见这一幕。
街道尽头,那座巍峨的皇宫,已经清晰可见。
唐代风格,红墙金瓦,飞檐斗拱。
跟现实里的宫殿,有几分相似。
江然看着那座皇宫。
然后,他朝着皇宫,缓缓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便攀升一分。
血色的煞气,开始从他身上涌出。
那煞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道狰狞的血色虚影。
然后...
铿锵!
第一片刑甲,从虚空中凝聚而出。
一片又一片刑甲,接连凝聚。
每一片甲胄之上,都燃烧着血色的煞气。
九刑之环,高悬于顶。
眉心处,纯白业火竖瞳骤然睁开。
业火的边缘,燃烧着血色的火焰。
明王真身开始暴涨。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三颗头颅,缓缓从脖颈两侧长出。
六条手臂,从肩胛处伸出。
三头六臂·血煞修罗明王身。
轰然降临。
血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
照亮了那些囚车。
照亮了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宫。
江然站在明王真身的眉心处,静静看着前方。
一只手,握着斩业。
纯黑刀身,燃烧着血色的火焰。
一只手,龙虎咆哮。
龙罡与虎煞在拳锋处疯狂纠缠。
一只手,掐着印诀。
八座刑台,缓缓从地面升起,环绕在明王真身周围。
三颗头颅,各司其职。
一颗看向前方,猩红双眸平静如水。
一颗看向左侧,洞察八方。
一颗看向右侧,双眸之中,亮起赤金色的光芒。
烬寂·破妄瞳。
所有神通,所有杀招,都在这一刻蓄势待发。
江然看着那座皇宫。
然后,轻声开口:
“现在,开始绝望吧。”
话音落下。
三颗头颅,同时动了。
右侧那颗头颅,双眸之中,赤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两道粗大的红色光柱,从那双眼中暴射而出。
轰!!!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
城墙崩塌,房屋粉碎,那些来不及逃窜的异人,在光柱中化作灰烬。
八座刑台,同时亮起。
一道道血色锁链,从刑台中暴射而出,朝着皇宫的各个方向飞去。
锁链所过之处,所有被缠住的异人,瞬间被抽干精血,化作干尸。
斩业抬起。
一刀斩下。
刀光化作百丈匹练,朝着皇宫正殿狠狠劈落。
轰隆!!!
半边宫殿,直接被劈成两半。
龙虎咆哮。
一拳轰出。
拳劲化作龙虎虚影,冲向那些试图反抗的护卫。
龙虎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碎。
修罗明王真身,就这么站在皇宫之外。
六条手臂,各司其职。
杀戮,以最高的效率,疯狂进行着。
皇宫之中,一片混乱。
那些官员,那些侍卫,那些宫女太监,此刻只剩下绝望。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转身逃跑。
没跑出两步,便被红色光柱追上,化作虚无。
有人试图反抗。
他们的神通,他们的法相,在修罗明王真身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一拳砸下,连同法相一起砸碎。
一刀斩落,连人带魂一起湮灭。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江然充耳不闻。
他只是继续杀戮。
用最高的效率,杀最多的异人。
皇宫的废墟中,忽然有人认出了那尊法相。
那是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人,浑身是血,瘫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那尊三头六臂的血色巨神。
嘴唇颤抖,轻声呢喃:
“人...人畜...”
“那是人畜的法相...”
话音落下。
周围那些还活着的人,齐齐愣住了。
人畜?
那些被他们抓来,被他们当成食物,被他们肆意凌辱的人畜?
他们的法相?
他们的法相,怎么可能这么强?!
其实他们还有很多疑惑。
比如为什么人畜可以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被仙宫制裁?!
但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
其中一颗头颅的双眸,亮起了赤金色的光芒。
红色光柱扫过。
那些人的疑惑,戛然而止。
江然收回目光。
继续杀戮。
六条手臂,一刻不停。
整座皇宫,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化作废墟。
整座城市,在明王真身的屠戮下,尸横遍野。
江然站在废墟中央。
周围,是无数的尸体。
有官员,有侍卫,有百姓。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那些残存的建筑,看着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异人。
轻声开口:
“现在,回答我,谁才是等待着死亡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