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城主大人！”
人群里，小孩站在江然身边，一直努力踮着脚，伸长脖子朝前张望。
周围围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江然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
十来个养血境的枭阳国壮汉，赤着上身，扛着一尊足足十来米高的巨大雕像，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那雕像通体漆黑，人面猴身，独足而立。
面容狰狞，獠牙外露，一双眼睛雕刻得极为传神，仿佛正俯瞰着脚下的众生。
江然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认出来了。
《国语·鲁语》有载：“山魈，一足，越人谓之山缫。富阳有之，人面猴身，能言。”
山魈。
这就是小孩口中说的山大人。
江然面具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很快，那十来名壮汉将雕像抬到高台之上，稳稳放下。
一位中年人从旁边走出。
身穿玄色长袍，面容威严，气息晦涩。
三次破限。
婆罗城的城主。
他走到台边，先对着山魈雕像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双手抬起，声音洪亮：
“诸位...”
“今日是我婆罗城一年一度的婆罗节！”
“我等齐聚于此，敬奉山魈大人！”
“祈求山魈大人保佑我婆罗城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他顿了顿。
然后，声音陡然拔高：
“更祈求山魈大人保佑我等...”
“早日打通通道！”
“早日杀入人世间！”
“将那些人族...”
“杀尽！”
“吃绝！！”
话音落下。
台下数千人齐声大喝：
“杀尽！”
“吃绝！！”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然后，所有人齐齐跪下。
头颅低垂，额头触地。
虔诚无比。
中年人的脸色，十分满意。
然而...
这丝满意，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他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因为人群中，有一个人还站着。
那人站在最前排。
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俯瞰着脚下跪倒的数千人。
如同一根刺。
刺眼至极。
小孩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他连忙伸手，用力拉了拉江然的袖子。
压低声音，焦急无比：
“大人！快跪下！”
“快跪下啊！”
“被城主看到就麻烦了！”
江然没有动。
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只是静静站在那儿。
周围，那些外围的其他国家异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着江然指指点点。
“嘿，这是哪来的愣头青？”
“不拜山魈大人，还站在那么前面，找死呢？”
“看着吧，有他好受的。”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小孩又拉了两把。
江然依然纹丝不动。
中年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江然，目光阴沉如水。
然后，他抬起手，准备说话。
但还没等他开口。
江然动了。
他迈步向前。
朝着中年人走去。
或者说，朝着那尊山魈雕像走去。
人群愣住了。
那些外围的异人，也愣住了。
这愣头青想干嘛？
不跪山魈也就算了，难不成还想在今天这个日子主动找事？
中年人眉头微皱。
他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目光朝旁边一扫。
周围那些守卫立即会意，迅速围了过来。
江然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中年人身边。
站在那尊山魈雕像面前。
抬起头，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中年人。
轻声开口：
“话说，如果我把它砸了...”
“你们可以不跑么？”
话音落下。
中年人愣住了。
台下那些跪倒在地的数千人，也愣住了。
这话...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们可以不跑”？
这人在说什么？
小孩站在后面，脸色变了又变。
他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朝中年人和江然跑去。
“城主大人！”
他跑到中年人面前，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急切：
“城主大人，这位大人今天是第一次来咱们婆罗城，可能不了解咱们这边的规矩！”
“他...他脑子刚才摔坏了！”
“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次吧！”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朝江然使眼色。
然而江然根本没有看他。
只是静静站在那儿。
听完小孩的话。
面具后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还在拼命为他求情的小孩。
沉默了一秒。
然后，轻声开口：
“下次。”
“别投胎当异人了。”
小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道银白色的星光，从江然身上冲天而起！
无数细碎如同星砂一般的光点，汇聚成一道通天的光柱。
光柱之中，漆黑的刑甲碎片自虚空中铿锵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