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们养蛊,有一天养出事了怎么办?”
辛好神色一怔,随后直视着江然面具后的双眸。
“那正是我们所期待的事。”
江然看着她,轻轻点头。
随后转身。
脚下红莲轻绽。
黑袍傩面的身影踏空而起,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如你们所愿。”
辛好站在原地。
她仰着头,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晨风拂过,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她很久没有动。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一位老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砸吧砸吧嘴。
眯眼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天际。
“这小子...”
“神修的修为也不弱啊。”
辛好轻声说:
“他三次破限了。”
老人点点头。
他又灌了一口酒。
“知道。”
“单论战力来说...”
“他目前应该能进人族前三了。”
辛好终于转过头。
她看着老人。
“那我们该怎么做?”
老人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酒瓶塞回怀里,转身朝大门走去。
“什么怎么做?”
辛好一怔。
老人没有回头。
“他们做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井水不犯河水。”
辛好秀眉微蹙。
“佛门那边...”
老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用管。”
“如果佛门想找死的话...”
“让他们去就好了。”
“人族不缺他们。”
说完,他迈步走出大门。
辛好站在原地。
她望着那道背影。
忽然想起这次归墟开启第一天的时候,老人从墓里找到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丫头,咱们这一次啊,不站队,不结盟,不争权。”
“只管一件事。”
“活着。”
“让该死的人死,让该活的人活。”
“然后等着。”
“等那个能带咱们赢的人出现。”
......
望海角码头。
上午八点五十一分。
三艘千吨级运输船静静泊在岸边。
江然踏莲而至,落于中央那艘船的甲板上。
大副早已站在舷梯旁候着。
看到那道黑袍身影从天而降,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会长,舱室都清出来了,淡水燃料补给完毕。”
“随时可以起航。”
江然轻轻点头,站在甲板边缘,望着码头的入口。
五分钟后。
第一辆军用卡车驶入码头。
林卫国从副驾驶跳下来,快步跑到江然面前。
“会长,第一批三百人抵达!”
江然点头:
“上船。”
林卫国转身,扯着嗓子吼道:
“一排二排三排,登一号船!”
“动作快!”
战士们鱼贯下车,沉默有序地踏上舷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江然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十五分钟后。
第一批三百人登船完毕。
第二辆卡车驶入码头。
很快。一千三百四十七名战士,连同他们的装备物资全部登船完毕。
林卫国最后一个踏上舷梯。
他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里,东山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过身。
江然还站在原地。
林卫国走到他面前。
双脚并拢,军姿笔挺。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抵在额角。
“会长。”
“东山市巡视团,第3317号成员,退役上校林卫国,向您报到。”
江然看着他。
轻轻点头。
“嗯。”
“起航。”
汽笛长鸣。
三艘运输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海天相接的远方破浪而去。
江然站在船尾甲板。
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望着那座在晨雾中越来越小的城市。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卫国走到他身侧,停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这位黑袍傩面的年轻会长身侧,像一名沉默的哨兵。
过了很久。
江然轻声开口:
“后悔吗?”
林卫国一愣。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顿了顿。
“当了二十九年兵,守了七天城。”
“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最后死在战场上也挺好。”
“但那些天...”
“我站在防线上,看着那些畜生一波一波冲上来。”
“看着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看着那群秃驴就是不肯出来。”
“那时候我就在想...”
林卫国转头看向江然笑着说道:
“谁要是能来救我们,这辈子我就跟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