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在草地上走着。
脚步不疾不徐,踏过松软的泥土,踏过零星的野花。
踏过这世外桃源里唯一真实的安静。
他一步步越过旁边还在机械挖掘的人。
那些人眼神空洞,手中简陋的工具重复着抬起落下的动作,镐尖砸进泥土。
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从身边经过。
直到江然走到第八个人身旁时...
那人手中的镐抬起一半,动作突然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眼珠机械地转动,最终定格在江然脸上那张纯黑无相的傩面。
下一秒。
那双空洞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说什么。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痕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脖颈上。
边缘光滑如镜。
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江然,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再到一丝解脱。
然后,缓缓倒地。
头颅与躯干分离。
第一个人的倒地,像是触动了什么。
第二个还在挖掘的人抬起头。
第三个停下动作。
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望向那张在阳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纯黑面具。
他们认出来了。
在那些被剥夺了睡眠,被抽干了希望,只剩下机械劳作的日子里,总有些东西会以残片的形态留存下来。
比如这个名字。
比如这张面具。
比如那抹...斩开苍穹的天光。
有人似乎想说话,嘴唇蠕动,喉咙里发出不成音节的气音。
但下一秒。
他的脖子上同样出现一道黑痕。
他也缓缓倒下,脸上还残留着那抹未成形的表情。
一个。
两个。
十个。
二十个。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那些还站着的人,开始接连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
只有解脱。
江然脚步未停。
神念化作的丝线在他周身无声蔓延,每一根都精准地划过一人的脖颈。
这是千机变的另一种用法。
不是御物,而是...收割。
他走过平原,走过那些倒下的人身边,走过这片被异人圈养成牧场的秘境。
直到来到最后一个人面前。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鞭痕和溃烂。
他也停下了挖掘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江然。
少年看着江然,看了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江然傩面后的猩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轻声说道:
“不客气。”
话音落下。
最后一根神念丝线划过。
少年缓缓倒地。
至此。
平原之上,再无一个活物。
江然这才重新转身,朝着来时的白色漩涡走去。
......
半小时后。
江然从顶楼最后一个套房的门口走出。
手上拿着一件从房间里找到的丝绸衬衫,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那些血不是他的。
是房间里那个男人的。
那家伙在临死前还想用神通反抗,被江然一拳砸碎了半个身子,血溅得到处都是。
江然擦完手,将沾满血污的衬衫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旁边一具穿着制服的尸体旁,蹲下身,从那人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软中华。
还剩大半包。
江然抽出一根,将脸上的傩面稍稍上抬,露出嘴巴。
指尖轻搓,一缕赤金色的气血在指尖燃起,点燃香烟。
他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腔,带来久违的灼烧感。
江然从来不抽烟。
但此刻,他需要点什么来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叼着烟,沿着走廊慢慢走向楼梯。
路过一间间房门敞开的套房时,余光能瞥见里面凌乱的景象。
撕碎的衣服。
散落的镣铐。
凝固的血迹。
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
三十一个女人。
江然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在危机四伏的归墟里,这群一目人,竟然能足足抓来三十一个女人,关在这栋大厦的顶层,供那个皇族肆意玩弄。
还有六十八个人族男性。
六十八个。
自愿穿上制服,自愿拿起武器,自愿替异人看守这些同族的女人。
只为了...灵晶。
只为了那些从秘境里挖出来的,亮晶晶的石头。
江然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然后,他重新将面具戴回吻合的位置。
纯黑无相的傩面重新覆盖整张脸,两点猩红在眼孔后亮起。
他继续朝楼下走去。
口中轻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真是...”
“好手笔啊。”
楼下街道。
喧嚣已经逐渐落下。
场景颇为壮观...
街道中央,密密麻麻跪着上百人。
他们双手抱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而在他们周围。
仅仅站着十几个人。
典韦,陶渊明,冉闵,李白。
王振国,李欣桐,夏玄,邹悦。
还有七小只。
十几人,镇压上百人。
但就算人数相差如此悬殊,那些跪着的人也不敢动弹。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刚才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是怎么被那个三米高的巨汉一拳砸成肉泥的。
而此刻,典韦正激动地跟冉闵争吵:
“不可能!我刚刚明明杀了135个!我数得清清楚楚!”
冉闵面无表情,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典韦,口中始终如一地吐出三个字:
“130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