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白皙纤细修长。
手指微微弯曲,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
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光泽。
而在场的五位异族之王,在看到它的一瞬间...
没有犹豫,同时...跪了下去。
几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
来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臣服。
陵鱼国之王渠,那双靛蓝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祭台上那只断手。
它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激动。
厌火国之王,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头颅,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一团被强行按下的野火。
想要燃烧,却不敢燃烧。
白民国之后,那些银白色的发丝...全部垂落了下来。
那些发梢上的无数只眼睛,同时闭上。
如同万千臣子,在帝王面前闭上了窥探的眼睛。
毕方国之尊,那条唯一剩下的右腿,在触地的一瞬间,便不再挣扎了。
它趴在地上,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一动不动。
而走在最后的共工...
这位从始至终都波澜不惊的老人。
此刻...跪在祭台之前。
双手撑着地面。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
有两行浊泪,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缓缓流下。
无声无息。
滑过那些如同沟壑般的皱纹。
落在海底的岩石上。
然后被那些血色纹路吸收。
消失不见。
但泪水...没有停。
共工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那双枯槁的手,指甲深深地扣进了岩石之中。
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这一幕看得其余几人头皮瞬间炸开。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共工哭。
从来没有。
在它们的记忆中,这位远古水神,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哪怕在万年前那场足以颠覆天地的大战中,被镇压到海底深渊的时候。
哪怕在漫长的岁月中,一个又一个同族在沉睡中消亡的时候。
哪怕在无数次绝望到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黑暗中。
这位老人...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但此刻。
在看到那只断手的一瞬间。
所有的坚强隐忍,所有压抑的情绪...
全部崩塌了。
共工的身体开始朝着祭台的方向匍匐。
一寸,又一寸。
双手交替着往前爬。
那些枯槁的手指,在岩石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抓痕。
鲜血从指尖渗出。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只断手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
倒映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以及手指尖上,那抹淡金色的光泽。
万年了。
整整万年了。
他终于...终于再次见到了她的痕迹。
“大人...”
共工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大人...大人...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
每重复一次,声音就更加颤抖一分。
直到最后,他的额头...缓缓触在了祭台的底座上。
贴得紧紧的。
如同一个跪拜了无数年的信徒,终于触摸到了他所信仰的神明。
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眸中涌出。
......
就在这时。
异变发生了。
那些密密麻麻覆盖在岩壁上的血色纹路...
突然开始闪烁。
不是之前那种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而是急促的闪烁。
如同一颗心脏,突然出了故障。
然后...
“咔。”
一声断裂声从岩壁的某处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咔咔咔...”
断裂声越来越密集。
那些血色纹路...
正在一条一条地断裂。
如同一张被人用剪刀剪断的蛛网。
从边缘开始,朝着中心的方向,迅速蔓延。
断裂处,血色的光芒骤然暗淡。
然后...熄灭。
“怎么回事!?”
陵鱼国之王渠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靛蓝色的眼珠急速转动。
扫视着四周正在断裂的血色纹路。
脸上满是震惊。
厌火国之王的火焰头颅也猛地晃动了一下。
暗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急促地闪烁。
“血气...断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是的。
那些从冰面战场上源源不断渗透下来的血气。
此刻...突然断了。
如同一条被人拦腰截断的河流。
下游的水,瞬间枯竭。
而这条河流的上游...
是冰面上那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但上面的战争还在打。
所以...
不是血气枯竭了。
而是...有人,将那些血气的通道,切断了。
五人面面相觑。
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
但这种震惊只持续了数息。
因为他们很快就想明白了是谁做的。
整个南极冰面上,有能力,也有手段在短时间内切断这些血色纹路的人...
只有一个。
五人沉默了片刻。
几息之后。
白民国之后率先起身。
那些银白色的发丝重新舒展开来,发梢上的无数只眼睛缓缓睁开。
她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到共工身后。
微微弯腰。
低声问道:
“共工大人...上面的血气通道被人截断了。”
“需要我上去处理一下么?”
共工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起身。
额头贴着祭台的底座。
双目紧闭。
那张布满泪痕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平静。
他沉默了数息。
然后,轻声说道:
“不急。”
“血气...已经够了。”
白民国之后微微一怔。
够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断裂熄灭的血色纹路。
祭台上的断手,淡金色的光泽确实比刚才...亮了一些。
共工继续说道:
“剩下的...我来引。”
他顿了顿。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浑浊的目光里...泪痕尚在。
但那股情绪已经被他压下去了。
“:你去做另一件事。”
白民国之后恭敬地低下头:
“大人请吩咐。“
共工缓缓从地上撑起身来。
一点一点地,将佝偻的腰杆挺直。
他抬起头,看向祭台上那只断手。
目光里,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虔诚。
然后说道:
“帮大人...找一具合适的寄生人选。”
白民国之后听到这话,那些银白色发丝上的无数只眼睛同时微微眯起。
她沉吟了数息。
然后缓缓开口:
“目前可选的目标...”
“人族第一女战神,妇好。”
“虽然已经阵亡,但她的尸身被人族以顶级秘法封存在极寒要塞的灵柩之中。”
“肉身未腐,灵魂虽散,但骨骼经脉完好。”
“以大人的力量,完全可以占据那副躯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还有貂蝉。”
“这位古代修行者的遗体,同样被人族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