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堂里,浴室水声哗啦啦响彻。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海水的咸涩和地心藏海的气息。
亚特兰娜站在花洒下,仰着头,任由热水从脸上淌下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洗过这样的澡了。
有热水,有香皂,有那种只有文明才能造出来的舒适。
但水声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浴室里传出别样的声音。
碰撞。
吟唱。
那些声音穿过门板,穿过走廊,在空荡的医馆里回荡。
亚特兰娜二十年积累的所有压抑,孤独,渴望,还有今天的狂喜和发泄,全部融进那些声音里。
半晌。
一切都安静下来。
主卧的床上,亚特兰娜沉沉睡去。
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眼睑上投落细密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平稳。
她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
王青转身下楼。
他推开青草堂的大门。
阔别已久的医馆,还是那个样子。
药柜,柜台,诊桌,那张被许多病人坐过的旧椅子。
不一会儿,病人就涌进来了。
一大波。
那些老病号,那些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的居民,那些听说青草堂大夫医术高明专程赶来的新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涌进来,把小小的医馆塞得满满当当。
王青坐回诊桌后面,开始接诊。
开方,抓药,针灸,推拿。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准,那些流程像刻在骨子里一样,不需要思考,手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
忙到第十几个病人的时候,手机响了。
王青本不想接。
一只手还在抓药,一只手按着病人的脉,哪有空接电话。
但余光扫到屏幕上的来电姓名——
布鲁斯·韦恩。
他叹了口气,一只手继续抓药,一只手拿起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喂。”
布鲁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蝙蝠洞特有的回音。
“情况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王青把一把草药扔进秤盘,瞥了一眼秤杆。
“还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看到你带着一个陌生女人回家。”
“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王青毫不惊讶,一边继续抓药一边说:“你要找的人虽然也是长头发,但那是个男人。”
布鲁斯笑了起来。
“我当然没问题。但是我觉得你带回去的那个女人肯定不一般。所以,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王青把称好的药倒进纸包,折好,递给面前的病人。
“下一个。”
那病人起身离开,另一个病人坐过来。
王青这才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你的直觉很敏锐。”他说,“她跟你要找的人确实有关系。”
布鲁斯那边静了一瞬。
“哦?”
王青伸手按住新病人的脉,垂着眼皮,语气平淡:“她是他的妈妈。”
韦恩庄园里,布鲁斯直接愣住。
他坐在蝙蝠洞的主控台前,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栋叫青草堂的老房子。
刚才王青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脑子里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好一会儿,他没有说话。
直到王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