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它只是一道裂谷,深不见底,宽不可测。海水在这里黏稠如墨,压力足以将钛合金揉成纸团。
王青滑入这道裂谷。
黑暗吞没了他。
那些曾经是人、如今已退化成海怪的生物在裂谷深处涌动。
它们的皮肤褪去所有色素,变得苍白半透;眼睑退化成两道细缝,终生闭合;下颌增生出三排倒齿,只为更高效地撕咬。
它们不再记得语言。
不再记得历史。
不再记得自己曾是一个文明。
-----------------
八千米。
九千米。
一万米。
持续向着海底深处行进,海水愈发浓稠如墨,静如死域。
压力足以将钢铁揉成纸团,温度恒久徘徊在冰点边缘。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其他生命的痕迹。
王青独自走在这片未被任何人类探测仪记录过的绝对黑暗中。
他的脚步踏在沉积千万年的软泥上,脚印深陷,又被缓慢涌动的底流抹平。
某个时刻。
前方的黑暗骤然变得不同。
下方的海水从无垠的开放空间,突然收束成某条狭窄的通路。
王青毫不犹豫地潜入着一道隐于海沟深处的岩缝。
岩壁在他两侧收拢,从千米到百米,到十米到一米,越向前越窄。
当他无惧黑暗与死寂,在冰冷海水包裹中穿过最后的裂隙——
视野豁然洞开!
下一瞬,天地倒转。
王青的身体从海水中浮出,破开水面,水珠从他肩头滚落。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座湖泊中央,湖水清澈,能看见湖面下游动的鱼群。
转头四顾。
巨大的湖泊被一圈高耸的山峰环抱。
那些山峰陡峭如壁,山顶隐在薄雾里,看不到尽头。
山峰表面覆满苍翠的植被,从山脚到山腰,一层叠一层,密不透风。
天空明亮,泛着一种柔和的、没有源头的白光。
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那层均匀的光从上方洒下来,把整个山谷照得通透。
一声长鸣从头顶传来。
循声望去。
一群巨大的飞鸟从山峰那边掠过。
它们的翅膀展开有十几米宽,脖子细长,羽毛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其中一只俯冲下来,贴着湖面滑过,爪子在水里一捞,抓起一条大腿粗的鱼,振翅飞走。
那是某种只存在于化石记录里的东西。
他收回视线,扫过湖岸。
森林从水边一直蔓延到山脚,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那些树的种类他认不全,有些像蕨类,高耸入云,树冠像撑开的巨伞;有些像针叶林,但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藤蔓从树冠垂下来,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开着一簇一簇颜色各异的花。
风吹过。
那些藤蔓轻轻晃动,叶片摩擦的声音哗哗地响,和远处传来的兽鸣混在一起。
低沉的、高亢的、悠长的、短促的,此起彼伏,织成一片嘈杂又和谐的交响。
水声从湖的另一边传来。
是瀑布。
一条白练从山腰倾泻而下,砸进湖里,溅起的水雾被风吹散,在湖面上笼起一道淡淡的虹。
王青闪身来到岸上,周身不见半点湿润。
踏着雪白的砂砾,他目标明确地朝着左前方走去。
那里又一道非常强烈的生命气息。
既强大,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