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继续说：“我带你出去。”
背对着他，亚特兰娜的脸上似乎失去了表情。
出去。
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想出去吗？
当然。
她根本不是自愿来到这个地方。
二十年前，那些汹涌的暗流，那些撕咬的怪物，那头从深渊里冲出来的巨兽，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天。
但她没有死，她被冲进了这道裂隙，困在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
二十年来，她独自生活在这里，捕鱼，生火，用树枝搭晾衣架，在湖边的沙滩上走来走去，和那些早已灭绝的飞鸟偶尔对视。
但她从没有放弃寻找离开的希望。
她找过。
无数次。
每次潜入那条裂隙的深处，每次游到那片冰冷的海水里，每次逼近那道出口，都不得不停下。
因为外面有海沟族。
那些数量几乎无穷尽的凶残怪物，盘踞在裂隙外的海域里，日日夜夜游荡，等待着任何试图从这里出去的东西。
它们不怕死，不怕疼，只知道撕咬和吞噬。
她亲眼见过一头误入这片海域的巨鲸被它们围住，几分钟后只剩一副骨架。
还有那头怪兽。
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她只见过一次轮廓，就没敢再靠近。
二十年。
她被困在这里二十年。
原本在看到王青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他能来到这里，意味着他穿过了海沟族，穿过了那头怪兽，穿过了那条裂隙外的死亡海域。
但当时的场面……她顾不得想这个，只想干掉那个看光自己的小贼。
结果打着打着——
打成一片了。
亚特兰娜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水珠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滴，落回盆里，叮咚作响。她站起身，转过身，看向王青。
“你来的路，恐怕出不去。”
王青挑了挑眉，没说话。
亚特兰娜继续说：“我早就找过周围所有能够出去的路径。你是从海里来的对吗？”
王青点头。
“那你应该已经碰到过那群海沟族了。”
“海沟族？”王青想了想，“那群没有眼睛但牙齿很锋利的东西？”
亚特兰娜点头：“对。你也是被追杀后闯进来的吧？”
王青挑眉。
海沟族？
追杀他？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苍白的、没有眼睑的、只知道撕咬的怪物。
它们在黑暗的海水里游荡，对他毫无察觉，从他身侧滑过，继续往前游。
追杀？
听起来像个玩笑。
亚特兰娜没发现他表情有什么不对，继续说：“第二条路是一道门。但是那道门我研究过很多次，只能从另一边打开。除非外面有人帮你开门，否则永远出不去。”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们只剩最后一条路。”
王青问：“什么？”
“跟我来。”
亚特兰娜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那件深色的外袍在她身后轻轻摆动，衣摆扫过沙地，留下浅浅的痕迹。
王青站起身，跟上去。
洞穴的入口不算大，进去之后却越来越宽敞。
岩石的壁面上有明显的凿痕，那是被人加工过的痕迹。
走了几十步，地面变得平整起来。
洞穴深处有一条蜿蜒流淌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王青顺着溪流往上看。
源头处，是一座瀑布。
水流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倾泻而下，砸进下面的深潭，溅起白色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