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缓缓走出那片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战场边缘，远方废墟上空，无形的力场隔绝了内部的景象，也隔绝了所有声息。
他抬手按在耳侧，接通了加密频道。
“布鲁斯。”
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蝙蝠侠低沉紧绷的声音传来：“情况？”
“结束了。”克拉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死寂的区域，尽管视野被阻挡，但那股令他身心俱寒的“静止感”仿佛仍未完全散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布鲁斯一声沉长而凝重的呼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不等布鲁斯开口部署下一步，克拉克便紧接着开口：“但我现在需要先去救人。”
布鲁斯的声音立刻变得冷静而条理分明：“大都会上空还有世界引擎，它虽然停止了工作，但其结构本身仍是巨大威胁，而且里面还有其他……”
“菲奥拉已经做出了选择。”克拉克平静地打断了他，随后用一种混合着庆幸、宽慰甚至敬意的语气补充道，“她没有继续与地球为敌，这是个英明的决策。”
频道里一片寂静。
克拉克并未察觉异样，他继续说着，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至少，这避免了让我陷入更艰难的境地。一部分族人得以保全，而重建氪星的希望，也保留了下来。”
对他而言，这或许是这场惨烈入侵中唯一值得欣慰的亮色。
然而，这些话落在布鲁斯·韦恩耳中，却无异于骤然拉响的最高级别警报。
他眼前瞬间闪过那些可怕的资料：刀枪不入的躯体、熔金断铁的热视线、快如闪电的速度、足以托举大陆的力量……
氪星成年个体对地球现有文明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战略威胁，是名副其实的“降维打击”。
即便他与克拉克·肯特此刻站在同一阵线，并肩作战，布鲁斯也从未放下过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
方才紧盯整个战局的间隙，他的脑子里就已经在研究设计反制方案，模拟各种对抗场景，这一切都源于他刻入骨髓的危机意识与不信任。
一个克拉克，或许可以因其养父母的教诲、因其对地球的情感而成为守护者。
但一群氪星人呢？
一个重建的、拥有完整科技树与军事传统的氪星文明呢？
他们的生存需求、扩张本能、对“落后”地球文明的态度……
布鲁斯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构建出无数种可能导致冲突乃至毁灭的剧本。
菲奥拉的“英明决策”，在蝙蝠侠看来或许只是战略撤退，是保留火种。
那艘带着世界引擎远去的飞船，不是一个句号，而是一个巨大的、悬于人类文明头顶的问号，甚至是一个未来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但他没有把这些尖锐的念头说出口。
面对通讯那头刚刚经历苦战、心系伤亡、甚至对“族人”尚存一丝血缘温情的克拉克，布鲁斯选择了沉默。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蝙蝠洞主屏幕上显示的全息投影，那巨大、狰狞、静静悬浮于大都会废墟之上的世界引擎残骸。
冰冷的外星金属结构在模拟光照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又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布鲁斯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那漂浮的庞然巨物，仿佛要穿透它的装甲，看清其内部每一个齿轮，解析其蕴含的每一分危险。
他什么也没对克拉克说。
只是那眼神，愈发冰冷，愈发深沉，也愈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