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与斯旺威克将军的交涉,远比之前与王青的对峙要简单直接得多。
克拉克·肯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既然他选择现身,就意味着他早已权衡过利弊,清楚地知道佐德将军的威胁绝非空谈,也明白自己继续隐藏对地球、对露易丝、对所有他在乎的人可能意味着什么。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战斗或谈判,本质上,就是来投降的。
以自己的自由,换取一个避免地球直接与未知外星舰队开战的机会,也换取露易丝的安全。
斯旺威克将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面对这个真正来自外星、却有着人类外形的“卡尔·艾尔”,将军的态度复杂无比。
有警惕,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未知强大力量时的本能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目标达成”的沉重感。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试图用露易丝作为要挟。
他只是公事公办地陈述了现状,要求超人配合,接受监管,直到与佐德将军的“交涉”有明确结果。
超人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他甚至主动降低了高度,双脚稳稳落地,收起了那令人敬畏的悬浮姿态,示意自己不会反抗。
接下来的场景,在王青眼中,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近乎讽刺的荒诞感。
几名脸上混合着恐惧与强作镇定的士兵,在长官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靠近超人。
超人平静地伸出双手,手腕并拢。
士兵们的手在轻微颤抖,动作僵硬而缓慢地为超人戴上手铐。
金属卡扣锁上超人手腕时发出的“咔嚓”声,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的基地门前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能推动星球、眼中能射出热射线、肉身能突破音障的存在,就这样,主动地,被一群如临大敌的普通士兵,用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金属枷锁铐住了双手。
王青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内心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悄然升起。
饶是他始终认同自己人类的身份与起源,目睹此情此景,也不由得为人类这种生物在某些时刻展现出的、根植于恐惧与掌控欲的“愚蠢”感到一丝悲哀。
他们面对无法理解的伟力,无论是他创造的森林,还是超人本身,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敬畏,而是恐惧、排斥,并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自己熟悉的、象征着“秩序”和“控制”的枷锁去束缚它。
哪怕那枷锁可能一触即碎。
这种将未知强行纳入既有认知框架的冲动,有时恰恰是最大的蒙昧。
此刻,唯一能稍微安抚王青内心那点不快的,就是他始终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终究和眼前这群无论是穿着军装还是穿着西装的“非黑即白”、困于立场的存在,是不一样的。
倒是被铐住的克拉克·肯特,他的反应让王青眼中掠过一丝更深层次的审视。
超人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一切,甚至配合着让士兵完成这套程序,一方面,无疑印证了他内核中那份近乎纯粹的、愿意为他人牺牲的善良与责任感,他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无辜。
但另一方面,王青看得更透。
这份“坦然”,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克拉克清楚这些束缚对他意味着什么,因为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让他有底气以这种“最和平”的方式介入,同时保留着随时可以“不和平”的底牌。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是选择暂时走入笼中的雄狮。
克拉克的内核无疑是善良的,是光明向的。
但王青从不认为善良等于软弱或没有脾气。
恰恰相反,看过某些平行世界里那个扭曲、暴戾、以“祖国人”为代号的所谓“英雄”行径之后,他更能体会到克拉克·肯特这份“完美”背后的重量与可贵。
那不仅是天赋,更是选择,是教养,是无数次在强大力量与凡人情感之间做出的、导向善的抉择。
那个早已逝去、埋葬在堪萨斯金色麦田之下的农夫乔纳森·肯特,确实值得几分尊重与敬意。
是他,帮助塑造了这个愿意让陌生且弱小的生命给自己戴上镣铐的“人间之神”。
斯旺威克将军的目光艰难地从被铐住的超人身上移开,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王青和露易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蠕动数次才终于开口。
“莱恩小姐……还有这位先生,你们可以走了。”
他当然不想放人。
露易丝·莱恩仍是关键证人,掌握着可能的关于卡尔·艾尔的更多情报,毕竟能够在地球上隐藏那么多年的人,今日即便暴露出来,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对方的过去。
至于另一个神秘莫测的王青,更是无法估量的未知因素。
最后,他身后那些官员、顾问们,也绝不愿意看到这两人就这样离开。
斯旺威克甚至能预见到,事后报告上,纵放关键人物这一条足以让他面临严厉的质询甚至追责。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超人的配合,是基于其善良本性和对地球的责任感,是一种有底线的“交易”。
可另一个将荒原变森林且随手洞穿空间的人,那种对一切仿佛都漠然视之却又洞若观火的态度,让斯旺威克从心底里感到发寒。
一个能轻易创造生命与丰饶的人,如果他将这份力量用于破坏或攻击,那会是何等景象?
斯旺威克不敢想,更不敢去测试对方。
与可能的事后追责相比,眼下避免一场无法预估后果的直接冲突,是更为迫切和“理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