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高度机密的军事基地深处,地下数层的特殊隔离审讯室。
这里的墙壁是吸音的灰色软包材料,光线恒定而苍白,没有窗户,只有角落无声运转的通风口和隐藏在墙壁后的多个监控探头。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股子难掩的压抑气息。
露易丝·莱恩坐在审讯室中央一张固定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特制的手铐锁在身前,但表情依旧稳定。
她已经连续面对了几波不同面孔的“专业人士”,有心理专家、谈判专家、情报分析员,甚至还有一位试图打“同情牌”的女特工。
这些人轮番上阵,或温和劝诱,或逻辑剖析,或施加压力,试图撬开她的嘴。
结果无一例外,折戟沉沙。
审讯室,单向玻璃后。
一名刚刚从审讯室出来的行为分析专家,面对FBI高级官员和军方代表的询问,脸上带着挫败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
“她什么都不肯说,坚称自己对‘卡尔·艾尔’的身份和下落一无所知,反复强调自己的记者职业操守和公民权利,甚至表示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上诉。”
专家敲打着手中的记录板,“但是,将军,长官,她的非语言信号,她的微表情,她对我们提出的某些‘假设性情景’下意识的反应,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她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具体。她只是在用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地守住那个秘密。”
FBI官员脸色阴沉。
军方代表,一位肩章上缀着星的将军,桑福德·斯旺威克将军闻言沉声道:
“我去试试。”
厚重的隔音门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斯旺威克将军没有坐下,就站在露易丝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莱恩小姐,我是桑福德·斯旺威克将军,负责协调此次特殊事件的国家安全应对。”他的声音平稳,言语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时间不多了。我相信你已经清楚我们面临的局面。一个来自外星的高级文明,一艘我们无法评估其真实战力的外星飞船,正悬在我们头顶,给出了24小时的最后通牒。而关键,就在你掌握的信息里。”
露易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平静无波。
“告诉我,莱恩小姐,”斯旺威克将军微微俯身,试图捕捉她眼中任何一丝松动,“你是真的不知道‘卡尔·艾尔’是谁,他在哪里?还是……你知道,但基于某种原因,选择不说?”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几秒钟后,露易丝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未饮水而有些沙哑,但字句清晰:
“我既不知道,也不想说。”
斯旺威克直起身,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他换了一种方式,语气变得更为沉重,带着一种试图唤起崇高责任感的恳切:
“莱恩小姐,我理解你可能对某些个人承诺或情感有所顾虑。但请你看清楚现在的局势。这不仅仅关乎你,也不仅仅关乎那个隐藏的个体。这关乎到整个人类文明的安危,关乎到地球这颗星球上每一个生命的未来!如果因为你的沉默,导致我们无法做出正确的应对,导致灾难降临……
这个责任,这个后果,你真的能够承担吗?”
他的话语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然而,露易丝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将军过于迫人的视线,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灰色墙壁上,仿佛那里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坚决的回答。
斯旺威克将军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面对这样一个意志坚定、油盐不进的记者,即使搬出“人类存亡”这样宏大的命题,似乎也失去了效力。
就在这时——
“砰!”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力道不小,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一名年轻士兵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呼吸略显急促,他快速敬礼,目光在斯旺威克将军和露易丝之间扫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准确汇报。
“将军!外面……外面来了个……”士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荒诞,他卡壳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看到的情景。
斯旺威克将军眉头紧锁,被打断的不悦和对士兵异常反应的疑惑交织:“来了个什么?说清楚!是FBI的增援?还是华盛顿那边来人了?”
“不……不是,将军。”士兵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语言,“是……是一个人,但他……我不知道怎么说,您最好亲自去看一下吧!”
斯旺威克将军愣住了。
旋即猛地转头,看向审讯椅上的露易丝。
几乎是同一时间,露易丝也抬起了头,原本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些微疲惫麻木的脸上,也不由得浮出震惊。
“看好她!”
斯旺威克将军对门口的士兵和监控方向快速下令,随即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闭,将露易丝独自留在苍白的光线下。
露易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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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基地外围,原是一片荒原地带。
粗粝的沙石裸露在正午偏斜的阳光下,反射着苍白干燥的光,几丛顽强却枯黄的耐旱灌木点缀其间,更添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