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的二月依然寒冷,但午后的阳光总算带来一丝暖意。
露易丝·莱恩把车停在斯莫威尔镇边缘一家国际煎饼屋(IHOP,一家起源于美国的跨国连锁餐厅品牌,以全天候供应美式早餐、煎饼和休闲餐饮而闻名)的停车场里。
她的目标就在这家店铺。
露易丝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作响。
“彼得·罗斯先生?”露易丝走到柜台前。
彼得再次抬头,这次眼神里多了点疑惑:“我是。需要点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露易丝递上名片,“露易丝·莱恩,《星球日报》记者。关于你小时候经历过的一起事故。”
彼得·罗斯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盯着那张名片,又看看露易丝的脸,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厨房方向喊了声:“迈克,帮我顶五分钟。”
他绕出柜台,示意露易丝跟他走到角落的卡座。
“你想问校车那件事,对吧?”
彼得坐下后直接开口,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反复追问后的疲惫。
露易丝点头,点了份草莓煎饼和咖啡,也给他要了杯可乐。
“可以详细说说吗?当年你说,亲眼看到有人把车推上来的。”
彼得苦笑一声,用力吸了口可乐。
“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会因为这个找上门。是的,我说过。而且我现在依然这么说。但我发誓,这不是撒谎。”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只是没人相信我的话。警察、老师……大家都说我惊吓过度出现幻觉,同学后来也改口说不记得了,连我爸都让我别再乱说。说得多了,我自己都觉得……算了,无所谓了。”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掉那段记忆。
“反正事情过去那么久,我也习惯了。克拉克后来转学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你后来找过他吗?”露易丝问。
“没有。”彼得摇头,“我……说实话,我有点害怕。倒也不是只害怕他,更是害怕那种事情再来一次。你知道,当你亲眼看到一个人徒手把一辆泡在水里的校车推上岸,你很难再用平常心对待他。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他大概也不想被人记住那件事。”
露易丝在本子上记录着,又问了些细节。
彼得尽力回忆,但时间太久,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
唯一清晰的是克拉克那双眼睛:“特别蓝,特别亮,好像里面有光。他推车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就像在对待一辆玩具车。”
最后,露易丝问:“你知道肯特家怎么走吗?”
彼得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出了镇往东,沿老米尔路开大概三英里,看到白色信箱和一片枫树林就是。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克拉克现在经常不在家,你可能见不到他。”
“谢谢。”露易丝合上笔记本,付了账,留下丰厚的小费。
离开IHOP时,彼得突然叫住她:“莱恩小姐。”
露易丝回头。
“如果……如果你见到克拉克,替我说声谢谢。”彼得的声音很低,“虽然他没要求过,但我觉得我欠他一句。毕竟他救了我们所有人,却连句‘谢谢’都没收到,反而被当成怪胎。”
露易丝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按照彼得的指引,露易丝开车驶出斯莫威尔镇。
乡间公路两旁是无垠的农田,偶尔能看到几处农舍,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她看到了那片枫树林。
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天空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
树林尽头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农舍,屋顶铺着深灰色瓦片,门廊上放着几把摇椅。
谷仓和工具棚在农舍侧后方,整个农场看起来整洁而宁静。
露易丝把车停在车道旁,走向农舍。
敲门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敏锐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她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外面套着针织开衫,手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似乎刚从后院过来。
“您好,”露易丝露出微笑,“请问是玛莎·肯特夫人吗?”
“我是。”玛莎点头,目光在露易丝身上打量,“你……”
“露易丝·莱恩,《星球日报》记者。”露易丝递上名片,“很抱歉突然来访。我想跟您谈谈您的儿子,克拉克。”
玛莎接过名片,低头看了几秒。
当她再抬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但很快被温和掩盖。
“请进吧,莱恩小姐。”
农舍内部朴素而温馨。壁炉里烧着木柴,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客厅的沙发上铺着手工编织的毯子,墙上挂满家庭照片,克拉克从婴儿到成年的各个阶段,还有玛莎和丈夫乔纳森的合影。
“坐吧。”玛莎示意露易丝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下,“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咖啡就好,谢谢。”
玛莎起身去厨房,很快端回两杯咖啡。